怪责毕绿。他像过去很多次快要从北京回上海那样,对毕绿说:“宝宝,我很想你。”可这一次,毕绿哭了。
毕绿的哭,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难过,而是生气,愤怒。在电话里,她骂了虚伪、卑鄙和骗子,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曾经英飒对她承诺过的话。英飒在电话里听着,不吭声,由着她骂。骂完了,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艾贝蒂从浴室取出一面梳妆镜来,对着毕绿照。她说:“你看看你呀,你看看,脸色惨白,神情木得要死。你干吗,为了一个男人装吸毒犯啊?”
毕绿不响,她接过镜子来看自己。里面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可她却不认识了。
在和小俞分手将近三年后,突然有一天,艾贝蒂和他在香港广场门口遇见了。其实有很多次,艾贝蒂都会偷偷地想,曾经那么贴近生活的两个人,分了手,明明知道对方也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她不由心里问,他现在还好吗?可再转念一想,他或许不想见到自己吧。于是,又暗自感怀一番。她也曾经想象过,如果在大街上、商场中、餐厅里或者其他的地方,比如电影院、公园、游轮、飞机,在那样的地方和小俞不期而遇,该怎么办?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是刚分手一年里,她经常会想到的问题,可后来慢慢地,经过时间和生活,他们并没有遇见过,艾贝蒂也明白,生活里哪来的那么多不期而遇?于是,这种假想,也慢慢地淡忘了。直到这一天,她真的在香港广场门口遇见了小俞。
隔很远,艾贝蒂就看到了小俞。他比过去更要俊朗了,少了份大男孩的阳光,却多了男人的气韵。艾贝蒂刚烫了一个大波浪,在春天和煦的阳光微风里,显得很自信。
她朝他走过去,说:“好久不见。”
小俞有点惊讶,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礼貌地回道:“你好,真巧。”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艾贝蒂,又露出令人熟悉又陌生的微笑,打趣地说道:“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
艾贝蒂觉得自己脸红了。这种脸红好像是小俞走的那晚掴的那记巴掌又起了作用。她觉得脸颊一阵辣痛,就那么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隔了一会儿,她想开口问小俞现在在哪工作,电话是多少,可刚一开口,香港广场里蹦出来一个女孩子,挽上了小俞的胳膊。
“乔安娜,这是谢堇,我的大学同学。”小俞给女朋友介绍道。
艾贝蒂看向小俞,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也礼貌地自我介绍道:“你好,可以叫我艾贝蒂。”
“哦?艾贝蒂,是《时尚周刊》那个专门写美食专栏的艾贝蒂吗?”小俞的女朋友兴奋地问。
艾贝蒂点点头:“那只是工作而已,我是一个美食编辑。”
乔安娜又绕着艾贝蒂问这问那,问她附近有什么好餐馆可以推荐一下。今天是她和小俞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本来就说要去找间好餐馆纪念一下的。艾贝蒂粗粗地想了想,便推荐了附近的一间日本餐厅给他们。走的时候,她没有问小俞留电话,也没有留自己的电话给小俞,甚至于,她连头都没有回。香港广场的商场里传来一首歌,叫做《相见不如怀念》。
从阳朔回来后,戴方克在泰国就已经露出端倪的另一场“背叛”终于完全浮出水面。当我看见小碟盘上的上海国际饭店的开房单时,突然觉得原本紧紧绷着的心,沉落了。好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是看到了,而不是在每天猜想。有时候,我也会对自己说一些自欺欺人的话,比如,如果不看见这些,那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不知道就是没有,不是吗?可他却又偏偏要如此粗心大意,抑或者,并不是粗心大意,而是他根本没在乎过,根本没把这事情当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需要遮遮掩掩,他觉得不!当然,也许我应该感谢戴方克的粗心与疏忽,这才让我的直觉和敏感都一一得到了印证。
戴方克承认和那个女人开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瞿颖宁来找我的那晚,他也是跑出去和她幽会。我愤恨了,暴跳如雷。这是有史以来记忆中,我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我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眼泪直流。他也不喊痛,不还手,只一只手搂住我的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又要我怎么去原谅,怎么再去原谅?
其实长沙小票事件后,戴方克陆续地向我坦白过几次那之前他做过的“错事”。作为女人,这些事情单独列出来每一件都应该是巨大的伤害,无法被原谅。可我原谅了,并且原谅的同时还给他找借口,找理由,比如从小的家庭环境,比如咨询师长期出差的工作性质,比如我也许长得还不够有多标致,性格不够有多迷人,让他也觉得不够安定……总之,后来回想,那就是一场自我堕落的开始,拼命拼命地把自己往低里压,还真心期待,能够“低到尘埃里去,然后心里欢喜地,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实在只能用荒唐二字形容。
其实,如果遇见的人对了,低一些,卑微一些也未尝不可;可如果这个人本来就是错的,你越是低,越是卑微,到最后,越会被踩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