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银牌,在展览室玻璃橱里锁着,你小子看看去,闪闪发光!褪色?纯属扯淡!啊……还有,这个管厂长,不是我是谁?”
“是我塑造出来的人物嘛。”凯鸣顶道。
“好嘛,我可得感谢你的‘塑造!啊,啊,说我思想保守,盲目生产,啊……不搞市场调查,啊,还什么阻止试制新产品……看啊看啊,一条一条的,像是一回事啊,罗列罪状!你的这套本领不输当年造反派啊!”
凯鸣妈冲着儿子说:“你写这些干嘛?不能挑点好的写?”
凯鸣委屈地说:“我又不是写爸爸,是……是爸爸他自己要对号入座嘛。我、我跟你们说不清楚……”
“你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啊……这,‘管厂长惟一的嗜好,就是特别喜欢喝酒,而且,酒量大得吓人,赛过半个武松……好嘛,喝酒也成了一大罪状。吓人?我、我喝你的酒啊?”郭厂长举起酒杯,一昂头,喝尽了酒。他抓过酒瓶,倒满酒:“喝你的酒啊?”他一昂头,又喝尽了酒:“还不到那时候,到时候你再讲不迟。”
“就是到时候也不能讲啊。好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呀。”凯鸣妈劝道,同时,夹个焦脆的油炸春卷,搁进丈夫的碗里。
“你还惯着他?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我早就看透了他不是个好玩意。”郭厂长说:“看看,他把我写进去还不算,还把你也拖进去。老太婆,你听听,你的宝贝儿子怎么给你‘塑造,管厂长的妻子是位内当家。她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在她那张爬满皱纹的长圆脸上,还能看见当年的风韵,抿嘴一笑,居然还能卷起两个酒窝……啧啧,你听到了吗?啊?啊,你妈老脸上哪来酒窝?可你小子,偏偏捏造两个,有当儿子这样耍妈的吗?!”
“我看看。”凯鸣妈紧张地抓过报纸,戴上丈夫的老花镜,迷迷糊糊看了一阵:“把妈也写上啦,真是的……”
凯红“扑哧”欲笑,被母亲轻轻抚了一巴掌,急忙用手紧捂着嘴,跑进里间。凯歌皱着眉头,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郭厂长猛然站起来:“你小子,你要好好向你哥哥学学,向你妹妹学学。他们哪个像你这样?你自己看看,你写的象话不象话?啊,还写什么,我在厂里是大老虎,一到家就成了小老鼠……啊,像个风筝,被你,老太婆,牵在手上。啊,真有想象力!这里,”他伸出食指,指着报纸,又重重一敲:“说、说、说我对厂里的女工程师与众不同,‘常常在心里萌发出一丝丝异样的情感,你小子真绝啦!啊,把你老子‘塑造成个腐化分子?!”
凯鸣忍着眼泪,愤然站起来:“爸爸,你不尊重自己,还得尊重我一点。起码我还是个作者,你作为读者……”
“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老子!你、你……”郭厂长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突然,他举起酒杯,欲摔又止,喝尽了杯中酒,“啪!”朝地上奋力一摔:“你!利用小说反……反……造反!我要跟你斗争到底!”说完,他迈着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刚进门,他又转过身,指着儿子说:“你小子!明天,回你的车间,劳动,改造去!”
“啊?!这这……”凯鸣呆立着……
1982年5月31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