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学校通知来家,不是很烦。
跷家就不烦吗。
不会。我是这样,在我妈去打牌或出国玩的第一天,出门,然後算准她回家前一天回来。万 一出状况,就说到同学家睡了一天,她不会太找我麻烦。爸回家的日子比较不好算,但只要有状 况,我妈怕被削,一定帮我当的,她每次都跟他说我去露营。
跷家都去哪里?
KtV,MtV,还有去钓虾,就算没地方去,也可以住宾馆,反正不爱一个人在家。我姐知 道我常趁爸妈不在时不回家,对,她用不回家来形容我跷家。我像一匹狼,很独的。
那你的朋友呢,最少,你也有个同学罢。
没有,我是独子,喜欢独来独往。人家说钱可以买到朋友,但我不爱别人是因为我有钱才在 一起,所以,没什麽朋友。
女朋友呢?
女朋友,你不知道现在女生都很势利耶,我宁可到宾馆叫应召的。 叫过吗?
是还没有。我不爱,怕中奖。我也不想当gay,太累,太麻烦了。
没人骚扰你麽,我是说,会有很多人追你吧。
那看你要不要被追呀。若不想被骚扰就不会被骚扰,我认为是这样。像我,去KtV,一间 房里只我一个在唱,唱得真好耶,虽没有人欣赏没关系,萤幕会打出掌声鼓励的字幕。唱累了, 就睡下,醒了再唱,我都叫他们从歌本的第一首开始播,唱到完。
我疑惑望著眼前这个一脸嫩气的费多小儿,竟如阿森巴赫遇见达秋。 德文阿森巴赫,堆满尸体的小河,死之河。阿森巴赫没能渡过,死在弥布消毒剂味道的瘟疫 水城威尼斯,达秋便是这死亡与性滋养出的纯洁诱乱之花。而今日何日,我追随费多来至他家, 他将用咖啡替我占卜命运。
这个家,没有生活痕迹的家,好像电视剧塔出的布景,金碧辉煌一似华西街台南担仔面。很 干净,每天一位欧巴桑来打扫。玻璃柜里陈列洋酒做为摆设,女主人化妆抬上各种超级名牌保养 品,琳琅堆置,多得可拿来糊墙壁。吧桌有半瓶矿泉水,时日久远,让人错觉那里面当已生出苔 青或孑孓。事实差不多,我坐靠角落的皮沙发里,居然教蚊子叮著,颈侧顿时浮起一块疙瘩,奇 痒难耐。蚊子忽忽飞经我视线,消失一阵後,又自耳际俯冲过,我啪啪响打不死它。电梯大厦, 冬天何处飞来蚊子,肯定是这张流沙深陷般的皮沙发,方圆几尺内太久不曾有人走动过了。没有 煮咖啡机,费多弄了杯即溶的麦斯威尔,基於礼貌,我悠缓搅拌著铁匙,瞧见自己的脸幽森映在 晶墨色矮几上。
没有一本书,这楝房子里。报纸,杂志,或者只要是印著一些不论什麽字句的,DM啦,型 录,电话簿也行,就我环顾所能及,都没有。我骤失凭怙,漂荒著。费多持易开罐喝,遥遥坐我 斜面。我们好像无法对话了。他换掉牛仔裤,放落长长的t恤盖住臀部,引人臆测那底下穿了衣 物否,直到他坐下来,是件鹅黄短裤。他曲腿坐在那里的姿势,宛若莱茵河女妖坐在岩礁上。我 们好像突然沦丧了不久前我们还拥有的足资对话的空气,我渴望他叫我PAPA把我们叫回去刚 才那个情境。我无法掌控自己正变成一根失水的藻叶,黏涩,快发出咸臭了。我真想快快告辞, 趁这股臭味尚未溢出之前逃之夭夭。
费多喝光饮料,抛篮扔进筒去,匡当惊我一跳。他捞起遥控器,谢天谢地我们前面的普腾大 电视发声了,一会儿渗出画面,猪哥亮秀。他转遍诸台,结果仍回来秀场,唱歌跳舞开黄腔,容 易便把屋子填满了? ? 我们沉默看秀,至电话铃响,费多抄起机子接听,走到垂幔流苏的窗户那边对机子耳语。我 猛然醒觉,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啊,我不过是垫档。飞鸟尽,良弓藏,可以告退矣。我一口饮尽 冰冷咖啡,表示这就离去。
费多关机後对我说,PAPA你再等一下,我朋友马上过来,就开始玩。
我过分迎合他几至谄媚说,好的,咖啡算命是吗。
费多说,我朋友讲最近电脑病毒太厉害,他把电脑都封了暂时不敢玩。我跟他讲玩这个要三 片磁片,容量超过3MB,他的虽是够装啦,但只够单色版,一听我这套是彩色版,二话不说, 马上来。
是的费多并非说咖啡,他说电脑,我缄口无言。依然看秀,等待果陀。秀播完,费多转到N hK第二台时,果陀来了。
果陀望我一眼算不算打招呼,不知。费多亦不介绍,半声不吭,双双连体婴般钻去房间,他 们互相不说话的!随後费多叫我,PAPA来。
我蹑足跟进,谦虚倚在墙侧看他们,不僭越。OK,画面有了,费多说,密码。
果陀拿起红色X光透视片取码,四五○八。
费多把数字打入电脑,磁碟一阵骚动,乍地,萤幕破开裂出诡丽极了的动画,魔奇音效卡奏 起音乐,哇我惊呼,的确震撼。他二人却毫无所动,酷得像脑科医生准备进行手术。
半晌,他们只是瞪著萤幕,尔後有如蚂蚁用须交换讯息的他们悉簌一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