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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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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罪与恶及其救与赎(3 / 10)
:为了摆脱不可忍受的生活、“虚弱、缺乏自信心、负罪感”的生命状态,卡夫卡开始了与菲莉斯的相互认识。在这种关系中,yada‘改变了羞愧。

    但卡夫卡很快发觉,相互认识的状态不过是转移牢房而已,从为想死而羞愧的牢房转入不为想死而羞愧的牢房。

    谁是牢房的监管者?上帝,还是社会制度?——尼采说是上帝,福柯说是社会制度。

    逐走上帝、取消社会制度,牢房就不在了?——卡夫卡说,不!没有上帝或社会制度,身体也是牢房。因为不可忍受的和不可企及的生活都是身体的世俗感觉,身体的感觉本身就是牢房。只有在既非不可忍受、亦非不可企及的生活中,身体才不是牢房。只不过,在这种生活状态中,身体已经没有了感觉。

    15. 像一条秋天的道路:还未来得及扫干净,又被干枯的树叶覆盖。

    这根特别湿润的经脉是卡夫卡在进入与菲莉斯的关系后对自我感觉的描述。

    什么“像一条秋天的道路”干枯的树叶?可以把太多的语词放在主语的位置上,以至于每一年秋天的道路都有新奇感。

    我想,这里最适合作为主词的是卡夫卡的身体,因为这一个身体正处在持续不断的关键性瞬间。

    在卡夫卡的透彻目光里,自己的身体在婚约状态中有如飘落在一条秋天的道路上的干枯树叶。舍勒认为,人间的普遍真理往往是由最为个体性的生命体验道出的。卡夫卡在自己婚约状态中的这一体验,也许无意中道出了一个普遍真理:每一个体生命的在世命运,就像一片干枯的树叶。在世俗生活中、或者说在个人生命的历程中,个体就是不断被扫除或被覆盖的干枯树叶。

    24. 把握这种幸福:你所站立的地面之大小不超出你双足的覆盖面。这是卡夫卡在婚约状态中产生出来的一种愿望。

    现世生命的时间是秋天的道路,让人觉得满目凄凉。幸福是秋天道路上的阳光,给干枯树叶带来可以渴望和想象的生机。一个人必须知道什么是自己可得的幸福。如果既觉得一种生活不可忍受,又觉得另一种生活不可企及,就是一个人对幸福的想象太过分了。卡夫卡努力想说服自己——不要失去耐心。人不能把握幸福,都是因为超出了自己的双足所占的地面尺寸。卡夫卡丈量过——中有个土地丈量员,地窖刚好是自己的双足可以活动的圆周面积。

    知道自己幸福的尺寸有多大,也算是有耐心了。

    可是,人对幸福的渴望引发的对美好生活的想象,很可能变成对幸福的奢望,以至于忘记了,幸福不过是秋天道路上的阳光,斑驳、绚丽而易逝,甚至可能只是洒在秋日湿雾中的幻影。

    30. 善在某种意义上是绝望的表现。

    在什么意义上?

    看来,卡夫卡订婚后更加绝望了。在与菲莉斯的关系中,卡夫卡觉得自己双足所占地面的尺寸日渐缩小。于是,善成了在绝望中伸出的求救的手,成了自己日渐干枯的身体渴求的水分。

    两次订婚后,卡夫卡都很快逃出了婚约,说明婚约关系是他无法忍受的。卡夫卡在与菲莉斯的非婚约关系中呆的时间要长得多,他既需要菲莉斯,又无法忍受菲莉斯。卡夫卡的绝望就是从这种两难中产生出来的。

    什么是善?

    卡夫卡没有具体说。在前面的笔记中,卡夫卡提到恶。恶的对立面就是善。如果恶的诱惑有如与女人的斗争,善就是在这种斗争中的耐心。

    33. 殉道者们并不低估肉体,他们让肉体在十字架上高升。在这一点上,他们与他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这样一来,卡夫卡就把与菲莉斯有了暧昧关系的自己的身体看作了殉道者;订婚毕竟是他为了重返天堂这一更高的生存目的不得不做出的牺牲。牺牲并不意味着自己的身体微不足道,相反,牺牲意味着太看重自己的身体。

    这里的敌人是谁?——是女人,具体说,就是菲莉斯。

    卡夫卡与菲莉斯的婚事厮磨是一场私人性的形而上学斗争,这场斗争是两个身体用肉体来进行的。进行斗争的双方都看重自己的身体,都把身体抬高,只不过抬高的尺度不同。卡夫卡把自己的订婚看作殉道,他抬高自己身体的尺度是十字架的高度,菲莉斯抬高自己身体的尺度被卡夫卡看作是尘世殿堂。在同一时期的一则日记中,卡夫卡写道:

    这个世界——菲莉斯是它的代表——和我不停地冲突,这个冲突避免不了,它撕碎了我的身体。

    这样看来,善与恶的区分就只是对待身体的不同方式:像普罗狄科讲的,卡吉娅把身体当作身体来享用,就是邪恶;阿蕾特把身体当作美好时刻出现的场所,就是善。卡夫卡的身体与阿蕾特的身体一样,是沉重的肉身。

    或者用永恒温暖身体,身体累了就靠在永恒上休息,或者用瞬间温暖身体,身体累了就无处休息。

    35. 没有拥有,只有在,只有一种追求最后的呼吸、追求窒息的存在。

    原文是:Es gibt kein hab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