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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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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罪与恶及其救与赎(2 / 10)
美好的生存状态、在天堂的状态,如今成了回不了天堂的状态。

    6. 人类发展的关键性瞬间是持续不断的。所以,那些把以往的一切视为乌有的革命的精神运动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

    “人类的发展”是什么意思?die menscwicklung

    指的是个人,而不是社会哲学家们通常说的“全人类”。卡夫卡思考人的问题时,从来就是指单个的人。在这里,“人类的发展”的确实含意是卡夫卡自己重返天堂的历程。社会政治行动与重返天堂的事不相干,无论有过多少次社会政治革命,对于个人的重返天堂,就像从未发生过。

    为什么要把重返天堂的历程看做是持续不断的?

    前面已经说过,要结婚的努力只是手段,但可能变成目的。如果把这努力看作孤立的“关键性瞬间”,也许可以避免陷入另一种“虚弱、缺乏自信心、负罪感”的生存状态,这样,要结婚就会是纯粹的重返天堂的精神行动。

    被逐出天堂的原初的关键性瞬间使个体生命成了由无数断裂构成的过程,精神行动起于磨平这些生命中的断裂的努力。佛教的轮回,道教的大化,都没有一种原初的个体生命断裂的关键性瞬间,因而也就不会有个人生命的精神运动。卡夫卡说的“革命的精神”,也不是社会论意义上的,而是生存论意义上的革命——个人生命的一次断裂。

    比如,结婚就是一次这样的断裂,它意味着:为了返回天堂,必须在世俗时间中“把以往的一切视为乌有”。

    因此,订婚就意味着革命,意味着“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从这一关键性的瞬间开始,卡夫卡才应该有耐心,而不是漫不经心。

    7. “恶”的最有效的诱惑手段之一是挑战。

    8. 它犹如与女人们进行的、在床上结束的斗争。

    为了重返自己的天堂,卡夫卡开始了自己私人的世俗冒险:尝试要结婚。在冒险的时间中,卡夫卡首先迎面撞见了恶。

    生命断裂处的标志,是恶的诱惑。一个人为了重返天堂,必然会与恶的诱惑照面。卡夫卡对恶的诱惑的如此比喻,显然不是随意的。订婚就是恶的诱惑,婚姻可能中断重返天堂的归程。那婚床就是一个陷阱,让人迷恋现世此刻的欢愉。

    卡夫卡十分清楚自己的脆弱:很难同女人在一起生活。因此,婚姻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恶的诱惑,触及到他的性情中原本隐藏得很深的陌生感、同情心、肉欲、胆怯和虚荣,他原以为是父亲的教育带给他的“虚弱、缺乏自信心、负罪感”。

    恶

    (Bse)不是罪(S?黱de),恶才是人际关系的道德或不道德的记号。恶而不是罪,才与诱惑有关,恶有诱惑的手段。罪是与生俱来的性情,恶是克服性情的过程的断裂。

    什么叫诱惑?按卡夫卡的私人理解,诱惑是人与人之间柔软、暧昧的摩擦,生发出生命中的层层雾气,比如个体的性幻想这面棱镜把雾气折射成一道道爱情彩虹。如果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要求自己的存在,或者一个男人向一个女人要求自己的存在,就会引起两个人之间柔软、暧昧的摩擦。人生在世难免摩肩擦背,恶是不可避免的——除非,像卡夫卡设想的,只向自己要求存在,恶就无从产生。这就是为什么婚姻总与恶——而非罪——相干。

    可是,卡夫卡自从与菲莉斯建立关系以后,也时常禁不住渴望她坐在自己身边——这已经是在向菲莉斯要求存在,甚至有一次对菲莉斯说,自己写作时也想到她。异性之间的渴望和想要,在卡夫卡的私人理解中就是恶的诱惑,对付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渴望和想要的方法,就是把它们看作诱惑。卡夫卡如此害怕,就因为这恶的诱惑会引发他性情中的“虚弱、缺乏自信心、负罪感”。

    于是,对卡夫卡来说,婚姻不过是与女人的斗争,这斗争在床上结束——当然,也可能从床上开始。

    更可能是从床上开始,在咖啡馆或法庭——从来不会在花前月下——结束。

    13.

    认识开始产生的第一个标志是死亡的愿望。一种生活看来是不可忍受的,而另一种又不可企及。人们不再为想死而羞愧;人们憎恨旧的牢房,请求转入一个新的牢房,在那里人们将开始学会憎恨这新的牢房。

    要不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卡夫卡订婚的目的——重返私人天堂的手段,这则笔记很难懂。

    认识菲莉斯,同她订婚,是卡夫卡迫不得已的事,以便为了摆脱“不可忍受的”生活。进入了与这一个女人——菲莉斯的相互认识的关系,卡夫卡又觉得像进入了“一个新的牢房”。毕竟,卡夫卡觉得孤单的生活有的时候也是不可忍受的,而另一种生活——按我的理解,这指的是像袁枚那样与女友、而不是妻子一起的生活、漫不经心的生活(像在天堂)——又不可企及。

    订婚就是相互认识。

    在古希伯莱文中,yada‘(认识)的意思就是做爱——亚当与夏娃相互yada了。这种认识与死亡是在体地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