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自然界中永恒的东西,什么是最符合上帝的智慧和仁慈的东西,就能最有效地缩小疯人的无节制自由,并使他去发现自己的各种责任。“数学和自然科学的各个分支提供了最有益的研究科目,可以用来调动精神病人的大脑。”在精神病院里,工作不再具有任何生产意义。它仅仅是一种强加的道德控制。它限制病人的自由,使他们服从秩序和承担责任。唯一的目的是使陷于过度自由的头脑恢复正常,而肉体强制仅仅能在表面上限制这种自由。
比劳动和他人的观察更有效的是图克所谓的“希望受尊敬的需求”。“人的思想中的这一原则尽管常常是隐秘的,但无疑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我们的一般行为方式。它在我们进入一个新的交际圈时具有一种特殊的作用。”在古典时期的禁闭中,疯人也很容易受到观察,但是这种观察基本上不是观察他本人,而仅仅是观察他的可怕外表和显露出来的兽性。这种观察至少包括一种相互性,因为正常人像照镜子一样,在疯人身上看到自己即将面临的衰亡。而图克提出的观察是精神病院活动的一个重要成分。它更加深入,但它的相互性更少。这种观察是在疯人身上,在疯癫已经悄悄地有别于理性并开始独立于理性的地方,寻找难以识别的疯癫迹象。疯人不可能以任何方式对这种观察做出反应,因为他纯粹是被观察对象,他好像是理性世界的一个新来者,一个迟到者。图克以这些观察为中心安排了一整套仪式。其中有英国式的社交活动,参加者必须模仿一切正式的社交活动要求。但是除了自由观察外,不得随意做其他任何事情。观察的目的是刺探任何能显示出疯癫的语无伦次、行动失调的迹象。譬如,院长和工作人员定期邀请几位病人参加“茶话会”。客人们“都穿着最好的衣服,相互礼让。他们受到最好的款待,得到了陌生者应得到的各种关注。整个晚会极其和谐愉快,几乎没有任何令人不快之处。病人对自己的控制极其出色。整个气氛既奇特,又令人满意。”奇特的是,这种礼仪活动不是亲密无间的交往,不是对话,也不是相互了解,而是围绕着疯人组织的一个环境。在这个环境中,所有人的表现都与疯人相同或相似,但他依然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典型的陌生人,因为人们不仅从外表上,而且从他情不自禁地流露的东西上审视他。疯人不停地扮演着这种名不符实的陌生客人的角色。他人的观察、礼节和伪装无声地强加给他某种社会人格。他要不停地对付可能暴露自己的各种东西的挑战。这样,疯人不得不使自己变成理性眼中典型的陌生人,即不暴露自己奇特性的人。理性之城欢迎他的正是这种身份,他付出的代价是使自己屈服于这种匿名状态。
我们看到,在休养院里,对肉体进行部分的强制是整个系统的一部分。该系统的基本要素是建立一种“自我克制”。在自我克制时,病人的自由不仅受工作和他人观察的约束,而且不断地因承认有罪而受到威胁。必须承认,病人不是屈从于那种单纯否定的运作,而是被控制在一种肯定的运作中。前者只是解开束缚,将病人的深层本性从疯癫中解救出来,而后者则用一个奖惩系统来禁烟疯癫,把它包容在道德意识的活动中。这样就从一个谴责世界过渡到一个审判世界。但是,由此才可能产生疯癫心理学,因为疯癫被置于观察之下,这就要求人们不断地否定它在表面上的伪饰。人们只能根据它的行动来审判它,不能指责它的意图。它的奥秘也不会受到探寻。疯癫仅仅为自身可见的部分负责。其他部分都陷于沉寂。除了可见的部分,疯癫已不存在了。精神病院里建立的那种亲近关系不会再被铁镣和铁窗所破坏,但是却不允许有相互性,只允许有观察的亲近性。观察时为了看得更清楚,可以监视、刺探和贴近,实际上却越来越远离病人,因为它接受和承认的只是这个陌生人的价值。精神病科学在精神病院里发展时永远只能是一种观察和分类体系。它不可能是一种对话。只有当精神分析学祛除了这种对19世纪的精神病院十分重要的观察现象,用语言的威力取代了其无声的魔法后,精神病科学才能成为一种对话。更准确地说,精神分析学用被观察者的无休止独白双倍地扩大了观察者的单向观察。这样,既保留了!田精神病院的单向观察结构,又增添了一种非对称的相互性,一种无回应的新的语言结构。
监视与审判——由此一种新的重要人物形象已经出现了。这种形象对于19世纪的精神病院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图克本人在讲述一个狂暴不止的躁狂病人的故事时就推崇这种形象。一天,这个病人与看护一起在精神病院的花园里散步,病人突然亢奋起来,走出几步远,捡起一块大石头,做出要向着护掷去的姿态。看护站住不动,盯着病人,然后向病人走过去,quot;用一种坚决的语调......命令他放下石头quot;。当看护走近时,病人垂下手,扔掉了他的武器;quot;然后他顺从地、默默地被带回他的寓室quot;。有某种新事物诞生了。这种事物不是弹压,而是权威。直至18世纪末,在疯人的世界里看管他们的只是抽象的无个性的权力。这个世界除了疯癫之外,毫无生气,看守也常常是从被禁闭者中挑选出来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