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生的精力,仿佛再一次让一层帷幔蒙在了过于戏剧、人类难以理解的恐怖事物上。小侉子连绵不绝的泪水从什么时候开始掉的,一如云与天空什么时候播洒雨珠一样悠缓、平静、无迹。她哭得有泪无声,有着花前月下两情缱绻般的情绪?有着撩拨人心的绵绵细语?有着可以清楚吐露心声的强烈意念?有着追溯回忆的内省?有着经过压抑与期待的纯粹心绪?屁!一切都是屁,她只想泪不朽地流下去,她想这人间这天地也只有泪是流不尽的,她只想让自己的泪在吸干桑干河、喜城中学湖水的同时,把江远澜的这间小屋的潮湿气味也吸干,把自己今后一生的泪水都用尽用光,让眼睛干涸成怪石裸露的河床,让所有的意志都不再左右自己的眼泪,让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飞扬跋扈,汹涌澎湃地哭泣。
小侉子的泪水浸湿了整块玻璃板,并顺着桌子沿往下滴答,她哭到最后,桌子上的泪像一杯一杯泼上去的水一样,她一边流泪,一边不住地往地下抹,当泪做为最纯粹的艺术时,小侉子太明白捍卫者的徒劳和无聊。泪流到最后,已经变质,具有了诅咒的性质,有了我为什么是羔羊的委屈,有了我是牺牲的欢颂。
在小侉子流泪的这段时光,江远澜一言不发,他像枯木桩子一样坐在床边,他既没有给小侉子递一块热毛巾,也没有给小侉子送一杯水,直到天色渐暗,小侉子止住哭声站起来时,他都再无一句话。
小侉子出门,江远澜也跟在后面出了门,他的身子一如绞架一样高。小侉子没有劝阻,她想起了她临离开喜城时对江远澜说的话:你一定要来接我!她认定江远澜是来接她的,就在这夏夜的傍晚,接她迎着夕阳,迎着晚霞,走进毕生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