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头疼中的头疼,有两个月的时间,他每天都能收到江远澜的一封信,信中道:
尊敬的贾校长:
请允许我告诉您,在颇具世界声望的美国数学会1903年10月举行的会议日程上,列有数学家F種房贫(Frederick Neleon稢ole)提交的一篇论文,它的题目极为平凡:“关于大数的因子分解”。据悉,轮到他讲演时,科尔走到黑板前,一言未发地作起2的幂次的演算,直至2的67次幂,然后从所得结果中减去1;他沉默无言地走到黑板的空白处,又将下述两数相乘:
193707721和761838257287
两次演算的答案是一样的,然后他还是未吐一字坐回到座位上,这时,全场听众站起来为他热烈鼓掌,这在美国数学会开会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据已逝公元前322年的亚里士多德托梦相告:科尔所做的(用了他20年来所有周末周日周一的下午)就是寻找梅森数M67的素因子,他成功了。
既然世界上较早懂得位值制原理的地区有巴比伦、玛雅、印度和中国,那么,贾校长也应该懂得我心中的因子分解。开明的您,至少让我享有与科尔同样的科研时间。况且美国还是一个被我们称之为美帝国主义的国家,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中国应该拥有比它们更先进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拥有比它们更热忱更磅礴的数学志士。
此致
无产阶级革命的战斗敬礼!
数学志士江远澜
一九七三年月日
贾校长发现江远澜的来信是钢板刻字油墨滚印的,他每天只是写个潇洒的签名,填个日期,放进他的“邮件箱”而已。贾校长就算受得了江远澜每日一封的来信,也受不了江远澜每日见到他时瞪得像算盘珠子一样圆的眼睛,因此,便在烦不胜烦的情况下同意了江远澜的请求:不参加任何政治学习。
今天,贾校长觉得报仇的日子到了,他摩拳擦掌地把小侉子的美貌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他总用沉鱼落雁、沉鱼落雁,不得不让人听着听着心生反感,以为沉鱼是指鳄鱼,落雁是指秃鹫。贾校长还说林彪都能摔死在温都尔罕,毛主席尚且吃了一惊,江远澜这厮干怎样的坏事我都有心理准备。你们政府就把这狗日儿的关起来好好审下去吧,让他狗日的一天到晚只吃大米,只吃罐头食品,让这狗日的只认数学这个祖宗,不认我这个学校领导。
包芬芳对贾校长的怨气十足,既感到好笑也感到失望,他没能向她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况,倒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嗷嗷诉苦。甚至提到他几次三番要找江远澜去下棋,都被江远澜婉拒,江远澜以沉思的口吻告诉他:作为一名棋手,你仅仅知道棋子走动的规则是不够的,那只能使你辨认每一步亦或哪一步是否符合这些规则,这种棋下得没有任何价值。充其量你只是一个逻辑主义者,而我,是以弄懂默记每一盘棋赛为原则,我更大的兴趣在复盘。我想知道的仅仅是棋手为什么走这个棋子而不走那个子,他如何在不违犯下棋规则的情况下走哪一步,包括察觉出使这一系列相继的步子成为一种有机的整体的内在根据。棋对于我是诗意的数学鸡仔饼,我不想给任何人吃……包局长听贾校长说到这儿,忍不住打断了对方不厌其烦的∴拢约中3ぐ参康溃核丫拱鬃允琢耍憔筒灰叱栋顺端的切┟挥白氖铝耍蚁肽忝侨裘挥行碌那榭鎏峁梢曰丶页愿炙棵妫ㄓ衩酌孀龅模┝恕*
江远澜入狱后,有两件事情大悔特悔,第一件事是压根儿没有想到狱中没有大米吃,第二件事得罪了火神。自打他入狱以来,每天夜里都梦见他的小屋燃烧起熊熊大火,他觉得把自己烧成木炭都是湿湿碎碎的小事,但他恐惧地想起伟大的历史学家蒙逊是怎样在火灾中失去了他的《罗马史》手稿,江远澜着实后悔入狱前太亢奋、太兴之所致,忘记挖个地窨子,或者买些马口铁皮做一个简易的铁皮保险柜,把自己的笔记本和手稿都存在里面。他甚至在感情上怨恨小侉子,这种怨恨已经不仅仅是疑心别人的动机和品性,而是一种表述不出的对于人类纯真的绝望。他认定小侉子的不辞而别是一种功利,一种轻浮。小侉子和自己在玩一个生命游戏。太阳、地球、月亮是在互相作相对的运动。她一个人兼当太阳、地球两个角色,却让自己充当倒霉的——月亮,自己不仅要围着小侉子走,还要围着她的心思跑,自己是以极大的诚意和认真的态度参加这项生命游戏,而小侉子一边溜达一边向自己发出指示,累得自己晕头转向完全喘不过气还不算,还把自己稀里糊涂地绕进监狱里来了。来监狱做什么?想想都荒唐,而更荒唐的是看管自己的警察毕家琐竟然对他说,“你说说,你说说,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是我调来当狱警的第一天。”江远澜想到了这个游戏惨烈得如此推陈出新、如此优雅,自己傻得能如履春风,发想无端地来到监狱,沿途还看了太阳在粼粼微波似的白云上面飘移,挨打受饿住在冷如冰窟窿的狱中之后,憋着气想了半天,最后就想只有做题一条出路了。他想既然只有非凡的科学成就能够有用来毁灭人类的可能,我也毁灭毁灭自己吧!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