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谋的爬犁上,欢快且毫无戒备地上路去死。
他甚至觉得是小侉子暗示他这样做的。
经过狱中走廊时,他发现其他狱室的狱友都紧掩着光板或挂面的羊皮袄,像羊似的,东一堆西一堆地扎在一起,他经过时,突然横冲上来一个狱友,从他身后猛地揪住了大衣襟儿,用喑哑的嗓音向他乞要烟卷儿。那人的长手同他的长手一样瘦骨嶙峋,只是乌黑,他竭力压抑住内心的胆怯和惊慌,挣脱后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押解在江远澜身后的两名公安一个穿着翻毛高燮ぱィ硪桓龃┳琶婧娴亩ち讼鹌ふ频恼毙桓鑫奚桓鎏さ眠蛇筮蛇笾毕欤腿媒独礁械接幸恢焕前橥桓鋈搜涸谒纳砗螅媸谴右坏拦帝窒蛩拿嫖薮暗陌涤呷ァ*
能够获得数学上的激情并且获得突破性进展,让他更加高兴也更加难过,复杂的心绪让他像踩在尖锐的玻璃渣子上生活。自己去晓井村自杀失败让他的确物我两忘——他多么渴望物我两忘地就这么做题、做题、还是做题地做到死,但是,是烟囱哪有不冒烟的,哪怕她是冬天清晨最不起眼的一缕清烟。那天夜晚,他是上街去买烟的路上忽然又想起她的。青石板路的两边积攒着一片片薄冰,冰面上还有冻结的草屑、枯叶,他从草屑、枯叶的命运想到了自己与她同样的命运。他默默地走,越走越快,他看到月光下,有一道道白色的流火在闪烁,继而,它闪烁得像第四数轴中的抛物线冉冉升到第一数轴上来了,一切都是反的,一切都是负的但反得像红莓果一样诱人,负得像从伙计到了伙伴,江远澜口中有了鸡仔饼的香气,眼望着银河像一条镂花的小羔羊皮带,华丽地系在校园的夜空上,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系在小侉子的夜空。数学的一切公理都是靠其反推来维护它至高无上的庄严和毋庸置疑的。同理,自己与小侉子更是公理中的公理,任何一种方式的反推都像起伏的麦浪一样悠扬,都像以色列痛苦的布道者的精神闪烁出高贵的光芒。任何一种想法的实施,都是对勇气和胆量的检验,都是以别开生面的形式来对自己的感情的礼赞。该当任何一点创意的开端,都能促成情感健康实践的繁荣和华彩。此前,自己认为在这世上,只有数学是可以得到乐趣的惟一的一项工作——至少对自己是如此的——是保留的秘密。来到监狱,江远澜才发现对情感的灵敏和重造,更需要打碎标准逻辑,更需要创意。数学家Jacques tits曾提出同样是面对火,一个人类学家会提出那是人类出于渴望更好的烹调的驱使,而数学家则是出于对于火的着迷,火的诱惑才计算如何使火在人类的控制之下。没有一个真正义意上的数学家不对火着迷的。小侉子是我的火,我也是小侉子的火,我不玩火谁玩火?我不玩火谁又能玩火?我玩火是我的幸运,我的造化,我的能力!所以,被关进牢房中的江远澜天真得近乎无耻地对看守说:“我只要大米饭和盐”时,被看守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那一刻,江远澜开始清醒,不仅仅只是被一只阴谋之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证据是他口鼻中流出的鲜血和又烫又胀疼得不敢去摸的双颊。不仅仅是。他预感到事情不妙,他朝比他手中的演算本还要窄的牢门上的小窗口大叫道:“我要见包芬芳!我要见包芬芳!”
在喜城,喜城县中学数学教师江远澜也是班主任强奸本班同学唐小丫的消息忽如一夜寒风,传遍了喜城四大街,八小巷,七十二条面面巷之后,才传到了地教育局降职到县教育局当局长的郭局长的耳朵里和喜城中学贾校长的耳朵里,更准确地说是被包局长请到了县公安局的那一刻。
乍而听到的消息让郭局长“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开什么国际玩笑,江远澜若真的有这号能耐,也不会成为喜城中学的光棍排头羊了!我情愿让你相信我是强奸罪犯。敬请尊贵的伟大的、英明的包局长您甭相信江远澜是强奸罪犯,他笨得连绵羊和山羊都分不开呢!
贾校长在郭局长说话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斜瞟了郭局长好几眼,好像郭局长和江远澜是一丘之貉似的。这两年来,他对麇集到此的各路知识分子精英算是领教够了。表面上,他们是一群享有流放恶名的流放犯,是臭不可闻的老九,但实际上他们比叫化鸡还要飘香四溢,飘香四季!他们比喜城满山遍野最具毁灭植被、庄稼的白草还要耐旱,耐寒,耐碱,耐风沙,他们的神情中总有一种在百老汇上演歌剧的兴奋,哪怕迎来的是死亡的厄运。他们动辄就死的行为比病毒还善于传播,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恐惧,个个都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们教学的随心所欲,即兴发挥,俨然手里拿着联合国与上帝同意的教材,他们觉得他们教得是那样光荣,他们觉得他们上讲台授课一如进洞房一样喜悦动容。景致可以教两年的1234567,别的什么都不教,还说唱好这七个音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郝老师的生物课几乎都是在野外上的,连一句“孢子囊破孢子而出”都要求同学们去看母羊生羔,在更高的层面上理解细胞的本质。康、韦等老师的语文课更是荒唐,动不动就上城墙,去湖畔、河边上,光“登高望远”的作文就布置了不下十次,好像牢犯写的交待材料一次次不过关地重写。这个江远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