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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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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学了(6 / 6)
便出街到粉粉婶家玩去了。

    我回到村一个多月后,收到了江远澜从学校(离开大泉山第二天)寄来的包裹,他在“包裹物件”一栏中填的是“三双大皮鞋,三双大皮靴”。县城距公社八十里地,就是请乌龟当邮差也送来了。公社的乡邮员先给我一封魏丰燕的来信,然后将包裹领取单交给我,让我盖上村里的公章到公社去取。爷又不是神行太保日行千里,要那么多鞋干嘛,我心里说着,把名字签了。乡邮员双手扶着车把,歪头问我:“你是不是要和美国的勃列日涅夫一起步行到月球去?”我说:“嘁,勃列日涅夫是苏联的。”乡邮员说:“我说是美国的就是美国的。”我说:“美国的总统叫卡特,苏联的总统才叫勃列日涅夫。”乡邮员说:“我天天送报,哪里错得了。”我说:“打赌!”“打赌!”乡邮员比我还犟:“打赌好了,你赢了,我明日把包裹给你送上山来,你输了,要么把你的收音机匣子给我,要么给我一百斤黍子行不行。”“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小收音机?”我奇怪地问道。“是知青的不但有小收音机,还有军用水壶,扁饭盒、胶鞋、大草帽,怎么样,我没猜错吧。”乡邮员脸窄得像绿灯笼香瓜,绿得也像绿灯笼香瓜,我把包裹单拍在乡邮员手中,“一言为定!”我说,我还说:“如果我错了,我连包裹都白白送给你。”

    魏丰燕来信说:

    小侉子同志你好,祝你思想进步身体健康和学习钻研工作顺利万事如意一切都好吧?你现在天天还吃药打针吗,你天天吃药打针不烦吗?都说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你病得对,病得好,病得能偷奸取巧不上学校……咱们的班主任倒没病,只有神经出毛病。他黑着脸上课也没啥,男人都是黑家伙。关键是他说你的病给他敲响警钟,他说他决定从今以后只吃罐头食品,他说密封的罐装食品让人放心。你病了没能看上好笑的:江老师每天三顿拿着个脏碗跑到锅炉房去洗。我问他:跑这么大老远的洗一个碗,干嘛?江老师说:这个锅炉天天烧,热水是连续流动的,只有在碗上保持严格的清洁标准,包括使用足够的肥皂,你才有可能健康。昨天,他上课时给了全班男生一人一个洗碗布刷,作为对个人卫生工作的改进。杨美人问江老师为什么重男轻女,不给女生?江老师说你们能够纳鞋垫,难道还不能做个洗碗布刷……算啦,对江老师这号狗熊掰棒子、拿起一半漏一半的笨蛋不提他啦,你继续病哇,病得长长的,这学期就甭来啦。

    此致:

    革命敬礼!

    魏丰燕顿上

    1974年6月3日于晚自习

    看完魏丰燕的来信,居然“顿上”,我决定从今以后管她叫“老魏”不叫“魏丰燕”啦。事实上,我的病的确没好,只要天气一好,我就跑到桑干河去捞阿琪,已经捞了八九次了,我甚至想一俟我的健康状态允许,捞它个十年八年的,一定要让阿琪入土为安。

    乡邮员翌日上山,将包裹给我取来了,他说他请教了公社书记。他还说一山让过一山拦,毁在你个外乡侉子手里。我笑着接过包裹,问他看不看包裹里有什么秘密,他跟我进了窑,我用锥子将包裹挑开,里面竟是各种各样的罐头,从罐装蜂蜜、罐装酱菜到罐装午餐肉、罐装黄杏。在罐头中间,我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这是同学和老师的心意。我把罐头分给乡邮员一半,再等把乡邮员送走,就回到窑中全心全意听福儿奶奶训斥。她先说慈禧当年逃难途经喜城也没见过这些稀罕物件,然后说我是全国评比得第一的败家子,无缘无故的,女儿家,送给生男人一怀抱的罐头,你是不是想男人啦?我劝你想想你的岁数再想男人,实在想飞媚眼就飞一个,给钱给物坚决不行。

    “看今日之中国,何处无说教,”我边说边用手表演着,福儿奶奶盯着我说:“风是雨头,屁是屎头,好你个小侉子有男人了。”“您老得破箩筐一个,一说话就漏风。”福儿奶奶听我回嘴,精神立刻矍铄,审问我是不是跑到一队的羊圈里,趴在羊粪蛋上看了一天的,哭得调门过高,吓得牧归的羊群不敢进圈,是不是?福儿奶奶见我噎着了似的不说话,继续说:“你这次回来回得家神不宁,灶神不安,自己浑身发瘫,一痴一呆就一整天,整个人就像鬼见了判子,魔症连连,奶奶问你:你去桑干河是不是在捞你自己?你爱上的男人是骑马的,还是坐轿的?穿靴的,还是戴帽的?给你捎罐头的是不是他?”

    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糟了,糟了,娃这傻烙铁和火好上了。”福儿奶奶捶胸顿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