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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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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学了(5 / 6)
别往心里窝,临出门,他告诉我喜城中学摇上来有一把电话,向我们要人。开始那两天,你倒在张官屯,我就回话说:俺村的娃交给你学校是齐整整个好人,如今,你们把俺村的娃给丢啦,还反倒找我们要人,咱到长安街天安门讲理去。再后来,知道了你的音讯,等他们再摇来电话,我就说你们把浑身上下烧得火龙一般的小侉子扔在半道上不管了,爷要到大同府告你们!我估计学校这两日不会来电话了,你歇歇乏吧,娃瘦得脱形了。”

    支书头脚走,粉粉婶、白马牙后脚就来了。一个用纸浆捣就的笸箩装了六颗鸡蛋,一个用瓦罐拎来了石鸡汤,她们俩眼睛红了一会儿,我的眼睛一会儿也没红。她们俩揪着袖筒抹眼泪,一口一个娃真的死了该咋办呀。她们当着我的面祈我死,并为我身后的丧事着想,我就说你们俩这么惦记我,可积下阴德了。福儿奶奶老蜥蜴一只,从炕尾爬到炕头,摸摸我的头说:“娃正噌噌噌地出虚汗泥,让她睡哇。”

    粉粉婶、白马牙走后,福儿奶奶说白马牙非常恨绝心旦,说也要换个新艺名,叫“旦绝心”。旦绝心这名真好,给我用算了。福儿奶奶嗔怒时比老猩猩还丑,她扬手,欲要打我:“娃灰说,人家起个白马牙、绝心旦的名字都是要卖炕,你,能行?”我心里说这有啥行不行的,嘴上却说爷想睡了。

    睡到半夜,春雨斜扫,打得麻纸窗嘭嘭地响,大颗大颗的水珠子刮进窑洞,我忙起身,关了顶窗。再躺下,猛然想起支书交给我的信,顿时困意了无,我蹑手蹑脚到灶头取了煤油灯,点燃,又从枕头下面取出支书交给我的信,信没封口,写信给我的是阿琪。

    我万没料到阿琪会留信给我。

    小侉子:

    当温柔又疯狂的我长眠在夜晚的微风中时,你可曾听到我在低吟着他——程星辰,多么古老的名字。

    ……她爬上一根横垂的树枝,想要把她的花冠挂在上面,就在这时候,一根心怀恶意的树枝折断了,她就连人带花一起落在了呜咽的溪水里。她的衣服四展散开,使她暂时像人鱼一样漂浮水上;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唱着古老的谣曲,好像一点感觉不到处境的险恶,又好像她本来就是生长在水中一般。可是不多一会儿,她的衣服给水浸得重起来,这可怜的人儿歌儿还没有唱完,就已经沉到泥里去了。我怎能是奥菲利娅(奥菲利娅,莎士比亚的悲剧《哈姆莱特》中的人物)怎能够!

    来看看我吧。

    阿琪绝笔

    看完信,我靠在后炕墙发愣:没有一个男人不是哈姆莱特,没有一个女人不是奥菲利娅。这话曾听石磊磊说过。此时,在这一孔破败的土窑,在这沉黯的春夜里,陡然想起,后脊背扎满了冰碴子,我摇醒福儿奶奶,急切地具有表演色彩地问阿琪怎么走的?阿琪走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阿琪去了哪里?

    五月的桑干河是最清澈的。

    如梦初醒的我来到了它的岸边。放眼望去,河水如冻得发青的天空,又似泼了高温的银蜡油。那柔软如羊毛的阳光,正舒适地抚弄着河的涟漪。

    不知打哪儿飞来一只鹞雏,在透明澄碧的空中盘旋,随后它一动不动地悬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拍着尖尖的双翼。我看着它,像瞎子般视而不见地仰望天空,搜索枯肠地回忆着什么。倏忽间,我发现河面上,苍白的阿琪像一朵盛大的百合随风飘动,她枕着长长的纱巾,缓缓地漂着。远处的疙瘩山传来开矿放炮的哨声,似乎是为她送行,水草枝颤抖着在她的肩头,芦苇在她多梦的额上轻轻弯曲,鱼虾叼着睡莲拥在她的四周叹息,一只水鸟赶到,召唤我护送一程苍白甜美的阿琪,甚至阿琪也睁开眼睛,审视地看着我,包括她枕着长长的纱巾,都变成高高摇摆的手臂,挥动过来挥动过去……

    河水没膝的那一瞬,我脑袋清醒了!掐指细算,阿琪失踪已近半年。能够把她忘记的人都把她忘记了。小程老师曾对我说过:只有战死疆场才能看到战争的结束。当河水齐胸时,我多少明白了点这句话的涵意。于是,我一个猛子接一个猛子往河底扎,我希望能捞到阿琪的尸体。这其间,我还上岸,撇了一根长长的硬硬的刺槐枝,再下河时拿那刺槐枝乱拍水面,乱扎水底,企望能把阿琪给找出来。当河水拖蓝,紫云反照时,我上了岸,再等瘫软地坐到麦糠般松软的河滩上,我脑子里闪过陶醉的念头:阿琪款款从河心中冉冉出现,踏波踩浪朝我走来……我登地站起,朝河面刺去目光……身子湿的,一冷再一热,便会感到一种甜滋滋的慵困,感到福儿奶奶的声音隔着河水传来,感到被河水浸泡过的眼睛发烧发涩,却不敢阖上眼睛,生怕自己也像阿琪——伫立岸边时被一股大浪卷到河底……

    回到村里,天已黑彻,瞅见福儿奶奶家暗弱的火光时,才感到全身酸痛,精疲力竭。福儿奶奶见我头顶着缕缕水草,湿成个落汤鸡,说我的模样比枪崩了的猴子还吓人。等我说去捞阿琪了,福儿奶奶开始叹气:“你说她跟我有多大的仇啊,去死都不打个招呼。还有你,放着自在找不自在,麻雀死了没人发现,女人死了更没人发现……”我懒得听她唠叨,换过衣服,喝完谷米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