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刘主任陪自己,言之凿凿非如此才能了解全面开门办学的情况。耶鲁没有校门围墙,甚至成其为康城最主要的一部分,肢体走出校门太容易了,心灵、思想,判断力若能走出校门是形而上的东西,贾校长东施效颦的结果就是让自己来处理一只沙鸡——油盐不进的江远澜的问题。
郭局长毕业于北京大学地球物理系,两年后,他在和我恳谈的过程中不胜感慨:“我们在生活中经常会为一些枯枝碎叶大动干戈,我们的抱负若系于此举,太不经济了。”
就在郭局长对江远澜如同狗咬刺猬无从下手的同一时刻,江远澜又想到了第四个问题:被郭局长哗啦啦翻着的小本本——要他命的问题——密布在每一页的公式符号、定理、演算推理、假设、缩写……
江远澜急得冷汗如洗,他的脸比郭局长的脸更白,尽管前者是急的,后者是气的。
“……没有哪个搞数学的不想将生命最重要的部分——数学领域中的向前推进能够留在出版物中并与化石一样流传后世,正如水螅留下了珊瑚礁一样。我只有一次生命搞研究,即使我有幸摆脱其他工作和分心的事,譬如教学补课。要想获得成果,研究的准确性仍有一个最大的敌人:厌倦和无望。我把夺走我时间的人视为最大仇人盖因为我的效率不高,它折磨着我的憧憬!憧憬难以言说,下面,我简直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的小本本密密麻麻实在一个字都记不下了,可我对高斯1793年提出的素数定理的猜想一直苦思,灵感一来如白驹过隙,恰巧我思考时有黑板帮助,就用袖子把标语擦了,写了计算公式,再等我把计算公式默记于心,又用袖子擦掉公式时,口渴,打听半天,见到了蓄水池。我的学生小侉子在作文《谁不说俺家乡好》中提到她们村有沱,约定俗成每天上午10点前为女浴,此后直到晚上为男浴,我喝完水,打完嗝,顺便泡澡,阳光直射,戴了墨镜。小侉子在作文中称:我们村男女公民下沱全光腚,因为鱼儿在水里从不穿衣服,我受其影响,中毒较深,后来见到了沙鸡,限于篇幅,赘言无义,一只沙鸡变量为一颗门牙,两只沙鸡变量为两颗门牙,仅此而已。”
江远澜“仅此而已”一番,就把身翻了。当他勇猛地去抢郭局长手中的小本本时,速度超过了得克萨斯巡逻骑兵。毕号奇急了:“枪崩猴,你东阴凉倒到西阴凉,说得凉森森的痛快,”接着,他又质问郭局长:“敢情他没事啦?退一万步说,他光着腚满山捉沙鸡,比风景美丽?”
“我让他把墨镜送给你,成不?”郭局长熟络地拍拍毕号奇的肩膀:“甭跟知识分子一般见识。”“外加一个口头检讨。”毕号奇讨价还价道。“要严肃的。”毕号奇说时戴正了帽子。郭局长朝江远澜递了个眼色,希望他识趣点儿。江远澜叽叽咕咕,显然不想做检讨。
果然,再等江远澜人模狗样从场窑后走出来,刘主任便朝我勾勾手,狐假虎威道:“小侉子,听见没?”
魏丰燕见我不情愿地站起来,就拍着我的屁股说:“欢欢去哇,八碟八碗的席,请你吃个肚拉稀。”
江远澜如此行径,用毛泽东主席的话说是要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江,一截赠郭,一截还号奇不是不可以,环球历来同此凉热,只是人有病,天知否?所以,我磨磨蹭蹭上前,立即声明:“我肚疼肚又饥,说话没力气。”
你放心,事完有块毛糕(黍子糕,加糠。)给你。刘主任说罢,又递给了江远澜个空烟盒和一支比巴拿马雪茄还粗的棕色钢笔:“写几句,写几句。”
……江老师把检讨提纲列出来后给了我,“你尽量发挥,发挥吧!你们女人最能发挥啦!”
雪白、温顺、毛茸茸的羊群从身子后面升起,腾空之前,用柔和告诉我:它是白云。于是,我说:幸被东风吹万里,我说公民们,请允许我在越俎代庖之前说句题外话:我是在我的作文中提到我们村男女公民下沱全光腚,但那是指的学龄前儿童,尽管这是一个生活常识问题。由于我作文做得不严谨,给他人造成了歧义,尤其让江远澜老师想入非了又非,尤其让江远澜老师虚惊了一场又一场,我帮他念检讨是自找的!下面,我正式开始替江老师念检讨书:
∵1我不该把标语当羽毛拂去;
∵2我不该把池水当沱水沐浴;
∵3我不该把自己当鱼儿比喻;
∴我把墨镜送号奇聊表歉意。
当我说完“检讨完毕”,会场上一片笑声。毕号奇得到墨镜又建议江远澜把“零食”充公,江远澜说:“零食是比结绳记数更早的小石子、竹片、树枝、贝壳的象征,亦是我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动力,焉能充公?”
见江远澜说得严肃,毕号奇听得生气,白个白圆场:理解理解,包括江兄的两只沙鸡都是凤凰涅梗蛋眨褂酶觳踩谱×吮虾牌娴牟弊樱炻绲厮担骸澳锨虮潞透闶У囊话慵叮铡⑹簟⑹枳用浅酝朊嫣醵嫉媚愠雒嫣醭ざ惹矣霉驶凰愕ノ籱。”“可是,爷的孙子讨要咋办?”毕号奇上手背打下手心后摊开说。
“你可以把火药、罗盘、造纸、印刷术给你孙子嘛,那可都是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