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耳朵:“下次你回家,给爷带些炒莜麦来。”魏丰燕无声地从兜里摸出来一把煮黑豆,埋在我手心,两个眼珠子不错神地看着江老师既没穿小程老师的外套,也没穿白个白的球裤,而是向郭局长要烟抽。
郭局长不财迷,把整个烟扔给了江老师,江老师双手接住,又管郭局长要火柴。郭局长在给江老师火柴的同时,村干部反戴帽的那一位把个小本本给了郭局长。
重罪案犯一般在交待之前都会向警察要烟,警察一般都给,给一支,重罪案犯一定会说那你还不如不给,警察沉思一会儿,一般都会甩给重罪案犯一包烟的。全场人都以为胜利在望或好戏在即,谁料,郭局长看了本本以后,怀疑地问道:“你是江远澜?你就是上次我拜托张主任请你吃饭的江远澜?”
江远澜点点头。“快,快去把江先生的衣服找回来!”郭局长几乎不敢再看江远澜,他穿着浆洗得笔挺的蓝衬衣,笔挺的黑哗达呢西裤,三接头锃亮的黑皮鞋,大背头梳得比龟壳还饱满,“江远澜可是中国数一数二的数学人才,他若有个好歹,你的顶戴花翎就去喂汾河水的鱼虾吧!”自两年前郭局长接到这个匿名电话后,就被电话中纯正的京腔,中气十足的声音给震住了,凭他三十余年为官的经验,匿名告人十有十假,匿名保人一有一真,仕途仕途,“是是”才有途,得罪谁真不如谁也不得罪,他甚至掏出手帕擦试江老师嘴角的血迹……
“爷儿子毕家锁在县公安局哩,怕甚?”村干部急了,他闹不机密瞎眼鸡为甚吃好米,夏炉冬扇咋搞地?“你叫甚?”郭局长看来认识反戴帽的村干部也没多少时辰,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他叫毕号奇,他祖上是响当当的毕克奇,吹号吹到大同,集仁,乌鲁木奇哩!”站在反戴帽身边的一个后生说时,迈着摔跤步,上前走了几步,把话说完后又退回去,站在反戴帽身边告诫着:“这可是毕家锁的爹!”
凤眼识宝,羊眼识草,郭局长叹了一口气,忖思了片刻,对江远澜说:“下雨天的蘑菇,到处都发生,你讲一讲也好,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守在江远澜身边的死羊开了膛,剥了皮,取走内脏之后马上有了腊腌的效果,肉质紧绷绷的。江远澜看着死羊,神情一如聆听着微弱的山泉流进岩洞时那清凉旋律,专注神往。能说出黄土高原哪座山起伏错落的顺序,怕也说不清楚蛋白质是如何折叠和开折的,石油是如何流过带孔的岩石而进入地下深处的,当然,这只需要庞大的计算,可计算就其数学本质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没有想象力一如无米之炊。数学性质的本身决定了数学家必定陷入一种进退维谷的想象窘境,我有了大窘境,有了用铅笔纸张就可以完成生动想象的窘境体验,我有了把窘境看成蓝天,自己在空中进行了练习的感受,眼面前的这点隔阂——人的隔阂充其量零而已。
江远澜摇了摇头。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郭局长清清淡淡的声音充满了哄劝。他见江远澜不开口,只好单刀直入:“你的牙是怎么掉的?”
牙是怎么掉的?江远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他没有想到一叶障目;存在于数学中的过于简单化的危险,譬如认为几乎所有的新数学尤其是应用数学都是坏数学——在现实生活中不但有难弟亦有难兄。事情说简单的确很简单:磕的。事情说不简单很不简单:自己在其有生之年,从来没有见到过沙鸡,它想必是来蓄水池喝水,它心里有火,要不然不会没轻没重喝个没
完没了。同样是泡澡,阿基米德泡着泡着泡出了个《论浮体》,尤里卡!尤里卡!(eureka已成为国际上的共同语言,表达突然获得某种发现时的惊呼。,我找到了)赤身叫着跑回了实验室,而自己泡着泡着泡出来个会手舞足蹈的木瓜,它的羽毛颜色和木瓜完全可以用等号等于。不顾一切抓它时,第一只沙鸡在木讷方面超过自己,而第二只沙鸡,嘿,甭提了,它居然和自己做起了游戏,帝王能治世界,我等治不了沙鸡?比黑枣还圆的羊粪蛋提示着自己,沙鸡抓到,但自己的牙齿磕在那块黑石头后,才真正理解了毛主席的理论:一切真知都是从直接经验发源的,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可问题之一是门牙都没有了,梨子怎么啃?问题之二是沙鸡不是《论浮体》,问题之三是我抓沙鸡与他们抓我这一等式是否成立?有无逻辑上的内在联系?
牙是怎么掉的?江远澜想到这儿有了气,“问沙鸡去!”他窜火地对郭局长说。
郭局长对江远澜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态度恼羞成怒是有原因的,他对贾校长这个笨蛋书记傀儡校长一肚子不满!开门办学这门开多大,不但是个度的问题。还是考察一个干部政治素质问题。听风就是雨!南坳羊死羊活是喜城县委乃至雁北地委的问题,而不是教育口管辖的问题,几乎是十二道金牌把自己从在京召开的北方教育工作会议提溜回来,说是省教育局来了重要人物到南坳视察,自己连卧铺票都没买到坐着硬座回来,直奔南坳,可声称省教育局来的重要人物在哪里?不醒事的贾校长身先士卒得可以,领着数百名虾兵蟹将去给死羊焚尸灭迹,派个数学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