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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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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院了(5 / 7)
味道?这是羊的专利!我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别动!”

    “再晚来一步,肠子就穿孔了!”一位穿白大褂,戴白边眼镜的男医生对我说。

    我妈也说过无数次类似的、比老树皮还老的话:若再晚来一步如何如何,幸亏还没如何如何,好像她掐着死与活的表呢。医生们啊医生,你们双眼深邃,鼻翼隆起,额前或多或少都垂着一排经过修剪的短发,但在磕牙对嘴的时候你们巨笨巨笨。倒是围在我眼前的一伙人中,数魏丰燕的脑袋大,她大声地说:“你的盲肠割没啦!”

    “备皮,备皮啦!”一位矮矬子护士端着金属小盘子走进来,吆喝小吃一样嚷着,她走到我邻床边。

    邻床女子穿着窦娥的白衣白裙,表情也窦娥。我把女护士幻化成了头戴白盔身着白甲的薛仁贵,让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慢得像凝冻的甘油。窗外有白丁香的气味三三两两飘进来,尽管伤口疼得我五马倒六羊,唏唏嘘嘘正要开哭,可架不住那女子要备皮,被慰藉的感觉如一块锃新的丝绸从我光溜溜的大腿滑过去,我就对同学们说:“江老师的课爷可不补啦!”

    “补不补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苹果树上开梨花,你已经特殊化(花),还想咋。”

    “你往宽畅想吧,寺庙里的菩萨有的坐一世,有的站一生,甭计较补课。”

    同学们说,小程老师劝,我又不是平路不走钻刺窝的傻瓜,一番废话惹得我心里更烦。魏丰燕问我要不要吃油糕和炸馓子,杨美人劝大家别耽搁时间太长,用眼神挑了一下我的邻床,那女子说手软得脱不了裤子,在场的小程老师脸一红,打着再见的手势先出去了,杨美人接着说过两天班里要去下乡劳动,小侉子你逃得名正言顺。杨美人分明去追赶小程老师,话撂下,人也没影了。

    我让魏丰燕弄点炒过的苦杏仁,还让她称二斤酱羊头肉来。魏丰燕伸手讨钱,“我又没上火葬场烧成煳嘎巴,”我火了,钱在寝室的小柜里锁着,我边说边掏出钥匙。魏丰燕又在揉她那对不知是真涨还是假涨的奶子,边揉边让我闭上眼,闭上眼……我再睁开眼时,魏丰燕走了,深红色的,失去光芒的又大又圆的落日从白丁香树林后面,向太平房那边瓦蓝色的、干燥的烟霭中冉冉下沉。

    魏丰燕这王八羔子既没给我带来苦杏仁,也没给我带来酱羊头肉,而是把江老师叫来了,我几乎是吓醒的。江的身影比月光凉,比夜风寒,他认为我睡过了头,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醒醒,该补课了,你该补课了。”

    江老师不仅带来了那副不可更改的冷漠的面孔,还带来了考试题。他倒不拘泥,从邻床搬过来张椅子坐下,上来就说:“你侥幸这一病,倒让我来这里给你补课,看来你真是不怕死于无知名下,一身精光,添累老师!”我说:“我不会死如鸿毛,我得的是盲肠炎,开刀即好,请您费心了。”江老师说,“这样最好,请你把精神振作起来。”此后,没想到我被牵连的事物有六个:其一,我又不是江远澜的干儿义子,我又不是能扶上墙的阿斗,他厉言说我一副村妇志向,安于鱼会游泳、鸟会飞翔、兔会奔跑、羊会吃草,活得太本能。看上个猴子也标致,相上个狗熊也美满,有一身的灵气,却无一点志向,完全是个市井小人,俗不可耐。嘿,他哪来的拳拳之心!其二,江老师说我比芒德布罗命名的分形还忙碌,为什么偏偏这会儿病?我面带疑惑地问什么是分形,江老师厌烦地说就是被狗屁文学家借用云彩、蔬菜、树木、爆玉米花、根、风景去想象的事物。女人一得病就聪明,“分形有什么不好?总比永远是同一形状的正方形和圆好吧,想想正方形和圆,都为它们可怜。”我右手捂着伤口,小声说。“嗯,至少对正方形或圆来说没有什么能即兴改变的。或许你的盲肠炎是为即兴而得的。”江老师说这话也不怕碾着舌头,他还别有用心地说:“病了还有人给你补课,你多与众不同啊!”“其三,江老师说:“请原谅我像鸷一样地无理,你的实际岁数是多少,这不仅关系到你用药的剂量是否准确,还关系到你的入党问题,石老师让你写一份入党申请书交给她。”我的麻药是打得多了点,再加上我对麻药过敏,苦胆里的水都吐了个净光,在手术床上嚎叫连天,这会儿还觉得嗓子让火和辣占了先。开膛剖肚的药量都用过了,错与不错找谁去?倒是我怎么突然有了“入党问题”?妈呀,爷才十四岁,我赶紧捂住张大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江老师……其四,江老师递给我一张收条,收条写道收“唐小丫五元整(围巾费)江远澜于1973年4月23日。”捏着收条。我说,“我能不能把那条围巾半价卖给你?”我实在有些心不甘,那条鼠灰鼠灰的围巾凭什么值五块钱。江老师问我“在一至九的正中间是哪个数?”我说“五,”江老师说:“此数最合中庸之道。”我嘟囔:“幸亏你五字前面没加二百。”江老师便说我不是对数字一点都没感觉的笨鹅。其五,江老师问我给羊断过尾没断过尾?我说给羊断尾和补课有什么关系?江老师说他昨夜得一梦,梦到在他的学生中若有一个给羊断尾的人会令他终身不得安宁。他说我是搞数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