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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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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伙食(5 / 6)
住铺成一片的演算稿纸和一盒字典大小的纸盒,纸盒被油浸得香喷喷的,丝丝缕缕散发着广州惠如楼特有的甘、香、脆、酥、咸、化的氛围。鸡仔饼三个字是我偷看到的,太触目惊心了,江老师居然插起门来独吞鸡仔饼。用榄仁、瓜仁、芝麻仁、花生仁、白糖、猪油、鸡蛋、潮州粉等十余种原材料制成的鸡仔饼我在外婆家吃过一次,那是从零汀洋回来的舅公途经香港带回来给外婆的。在这儿,雁北高原,在这破房子里,在江老师,一个像十字架阴冷的人的家里,居然有可爱的鸡仔饼,我不由踮起脚尖,探身再看……

    ……树枝掉在了地上,江老师捡起来,一撅为二,再撅,他没撅断。噗嗤,我忍不住笑了。江老师横竖都黑的脸上像贴了好多块膏药似的,漠然地用目光打发我走,他接着用炉勾挑起炉盖,把撅断的树枝扔进了炉膛,他背对着我,看着炉火发呆……

    鬼再来你这个鬼家!我悻悻地跺着脚往外走,咚咚咚!走出门了我还想,这小子公共厕所里扔炸弹,也不怕引起公愤(粪)。

    等我回到劳动现场,发现同学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柳条编的笊篱,这个说池深水咸咋捞呢,那个说腌菜蛆,腌菜蛆,不长蛆,菜能腌出正味么?蛆是腌菜的灵魂!康德一问郝老师不会捞出死人来吧,康德一笑眯眯地问时,却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就说捞出个长着红绿獠牙各半的女鬼和你成亲。

    学校的腌菜池听说是地委搞的004工程。喜城县位于山西省东北部,北跨长城的阴山余脉与内蒙古接壤,自古就是汉与少数民族交汇之地,以“山西之肩背,神京之屏障”而为兵家所注目,该当是地逼边陲,历代都为攻战驻戍之地。实际上战国时拒匈奴也罢,宋代割让给契丹也罢,在祖国统一、民族和睦的重大问题上,喜城宛若一枚鹅卵石,随历史潮流而动,动得圆圆滑滑的。所以,捱到1969年4月1日中共召开了九大,把“打倒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打倒以苏修叛徒集团为中心的现代修正主义,打倒各国反动派”写入党章的总纲,雁北地委遵照中共九大关于帝国主义的战争不可避免性和“战争引起革命”,“革命制止战争”的国际形势总原则——关于要准备打仗,“准备他们大打,准备他们早打。准备他们打常规战争,也准备他们打核大战”的方针,就在该校盖了这么一个腌菜池,腌了好几百吨胡萝卜。城关镇的同学说当年只见一马车一马车的胡萝卜往喜城中学送,从秋晨送到冬夜,车辙深陷一尺半。如今掐指细算,这胡萝卜已腌了三秋四夏有沧桑了。我注意到尚未擦净的用红油漆刷的标语“林副统帅指示我们用打仗的观点观察一切,检查一切,落实一切”仍清晰可辨,另外一条用白灰刷的标语更逗:“胡萝卜,黄澄澄。腌一腌,吃得省。省一省,为人民。”郝老师郑重告诉同学们这些腌胡萝卜是军需物资,专门负责部队给养的。“那现在呢?”包书这个二杆子最爱插话,“时过境迁,”郝老师兴奋地搓了搓手,伸出一个指头指着腌菜池说,“归学校,给同学们啦。这可是地区教委黄副主任正式传达的,我们赶快捞蛆吧。”

    男同学率先跃上去,捞了起来。女同学随后,你拉我拽,百般姿态,咿里哇啦地叫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再后来,同学们都抱着一种未开化的人的好奇心和兴致干了起来。

    康德一捞上来一笊篱蛆,端不稳地杵在我面前说:“瞧,你明白什么叫蠢蠢欲动了吧。”我看到蛆个个肥壮过烟屁股,有的睡有的醒,前仰后翻地蠕动时,还泛出绿稀稀的亮光,发出臭乳酪的味道。魏丰燕这位矮罐头,圆圆墩墩,结结实实,动作圆润地刚捞上来一笊篱蛆就干呕起来。腌菜池的蛆有砖厚,靠些个小笊篱打捞臃臃肿肿的人家,算是我们小气。蛆们多得像桑干河里沤的绿肥,泡沫富饶,我撒丫子跑回寝室,抽出床单,再回到现场,我就喘咻咻地脱衣服,脱得只剩下短裤和短衫时扑通便跳进了腌菜池。腌菜池的水温比我想象得要暖,我踩着胡萝卜,让康德一、杨美人、陈皮实和包书各抓紧床单的一角,采用“铁壁合围”,兼用篦梳篦虱的方法,从池底往上兜,我的床单够大,每一次都能兜上来百余斤蛆。郝老师指挥一部分同学用大揽筐把蛆往厕所里抬,指挥另外几名同学到总务处领汽油,“烧死这狗儿的!烧死它狗儿的!”郝老师气呼呼说的同时还说蛆死和人死都是一个待遇——火葬。

    到底是军需物资,池子里放够了老盐,我在腌菜池里干了一会儿就被盐水灼得尽体通疼,痒得鸡皮疙瘩下去上来,层层不断。我硬扛,是我对硬扛有特别的喜好,区区一堂课的时间,坚持吧。呶,蛆烧起来了,嘿,浓烟快赶上氢弹爆炸时的了。杨美人通风报信时还说蛆被烧得声音像芝麻在热锅上跳舞。我没闻到蛆火葬时的味道,但我闻到了腌菜水经久弥留着一股羊去势的味道,很浓,很狠。当我被陈皮实等人拽上来时,我知道我是一只硕大的绿毛蜈蚣,同学们腾出来一个大揽筐,七扯八拽,说要把我抬到锅炉房去冲洗,我被抬出库房时,寒风如鞭,湿淋淋的我冻得嗷嗷喊叫……霎间,我又赶紧蜷缩起身子——江老师朝我迎面走来;他背抄着手,步幅适中,脸上仍罩着一派打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