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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相处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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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 我杀陈玉成(2)(4 / 5)
堂堂一国之君女王太后让他讲,她听,六指怎能不激动呢?于是没头没绪,满嘴唾沫星子地讲了起来,讲与柿饼脸姑娘如何第一次在剃头挑子热水锅前相见,如何一见钟情,如何眉来眼去,之后如何在麦秸垛谷草垛私会,最后朱和尚迁徙,柿饼脸她爹如何杂毛,如何大槐树下生离死别;迁徙途中,如何思念,如何在天地冥晦中拉动黄河,如何回去寻找柿饼脸,柿胼脸又如何嫁人;几百年又如何朝思暮想……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不能备述。讲着讲着,太后开始泪流满面,没等六指讲完,便一头扑到六指怀里(把小安子、县官韩诸人吓了一跳),大叫:

    “六指哥,苦了你了!”

    六指这时才明白,眼前的太后,果真是几百年前的柿饼脸姑娘,所以她才刀下留人,听他叙说详情。什么太后,是自己的恋人,于是也像当年在稻草垛旁一样,也伸手搂住了太后的头:

    “柿妹子,想死我了,这不是在梦里吧?”

    接着小安子、县官韩诸人纷纷后退,腾出麦田中一席地方,供太后与六指叙说旧情。六指说分别后的种种事情,到延津的种种苦难;太后说天转地转,生死轮换,怎么从一个乡下小丫头到小官宦之家,又怎么入的满族籍,又怎么入选进宫,怎么奋斗成了皇上的宠物,怎么生儿育女,怎么宫廷险恶,怎么历经风险,怎么成了太后,吃的苦一点不比六指少;倒使六指觉得自己历经的苦难和思念轻如尘埃,不值一提。太后又说,她也常年累月,在世界上牵挂一个人,就是那个可爱的剃头匠六指。又让六指拿他第六个多余的指头给她,搁在掌中看了半天,点头说:

    “是六指,是六指!”

    接着泪又下来了。

    接着又叙话。

    六指:

    “现在在宫中怎么样?”

    太后用手拈着衣襟说:

    “还能怎么样,不就那么回事。宫里的日子,没有一天是省心的。呆在宫里,就常想过去的平常百姓日子;可一过平常百姓日子,就又想宫里伺候得如何舒服。”

    六指:

    “宫里怎么个舒服法?”

    太后扭捏地笑了:

    “怎么说呢,这么说吧,拉屎时,还有人给你搔痒。”

    六指点点头,半晌不语。又问:

    “这次怎么到延津来了?”

    太后眊了六指一眼:

    “还不是为了你。”

    六指大吃一惊,用手指着自己:

    “为了我,为了一个六指,就可以兴师动众到延津?”

    太后:

    “这是从西边回北京,路过。我让待了一下。”

    六指撅嘴:

    “我想也不会专门为了我。”

    太后指着他:

    “看,小心眼了吧?”

    两人都笑了。

    六指又问:

    “怎么一到延津,别的不干,就让人赶斑鸠?”

    太后撅着小嘴不高兴了:

    “你还说没有忘了我,连斑鸠都忘了?”

    接着就委屈地“嘤嘤”想哭。

    六指赶忙想。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即他与柿饼脸姑娘在潞、泽两州谈对象时,那年春夏之交,地里是青嫩的麦苗,两人躺在麦棵里谈恋爱。谈着谈着,翻来覆去,发现空中飞舞的斑鸠。二人便爬起来,跑着捉斑鸠,你捉一个,塞到我怀里;我捉一个,塞到你怀里;相互嬉闹,追逐,不时扑倒在一起,像电影中的常见镜头一样令人难忘。原来几百年之后,身为太后的柿饼脸姑娘,那个柿妹,还没忘记当年与六指哥追麦苗中斑鸠的把戏。现在六指想起来了,马上就很感动,一把抱住还在委屈的太后:

    “柿妹!”

    两人又哭到了一起。这时太后说:

    “六指哥,当年是我不懂事,没跟你迁徙,别怪我。”

    六指忙说:

    “柿妹说到哪里去了。只要你还记着斑鸠,我六指再打几百年光棍也无怨。”

    太后点点头,用衣袖擦自己脸上和六指脸上的泪,说:

    “咱们看捉斑鸠吧!”

    两人站在那里,看二十万人捉斑鸠的壮观景象。二十万人一人持一明晃晃玻璃瓶,随飞舞的斑鸠四处奔走呼叫,在一片血红的夕阳下,犹如一个长幅奔走呼号图。这时六指有些可惜人力物力,对太后建议道:

    “柿妹惦着斑鸠,惦着就是了;就是要捉,咱们俩捉捉就够了,何必动用这么多人?”

    这时太后叹息:

    “现在你妹和当年不一样了。自成了太后,走哪一步路能是个人的?任何事,包括个人私事,你换一个卫生巾,一闹动静就大了!”

    六指往后退两步,盯着太后看,这时头脑有些清醒,明白了现在已不同于当年,柿妹已不是当年的柿妹;他与柿妹之间,已有很大的鸿沟了。这时太后说:

    “六指哥,这次既然相见,咱们不要分离,我那冤家也死了几十年了,你跟我回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