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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怎么了?谁又伤害你们的花花?”
话刚说完,听到一声狗的惨叫。
我以为是那些民工们恶念复生,觉得他们太可恨了。“妈的!”
我冲到阳台上,一掌推开窗子——却不是民工们,而是另外一些大人,个个手中操着木棒、铁棍、铁锹。花花蹿到了自行车栅里,缩在几辆自行车后。
孩子们远远地站着,望着。对那些器械在手,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大人们,他们完全丧失了当初对民工们发起斗争的勇气。我想他们是都吓傻了。
“就是那个老家伙找来的人!他骗了我们!他说他们是来给花花打预防针的,可他们不是!他们是来要花花命的!爸呀爸呀,求求你,救救我们的花花!……”
儿子哇地一声哭了。
我喊:“混蛋!不许打那只小狗!……”
他们都仰起脸来。
为首一个说:“谁骂的?”
另一个指着我说:“那小子!”
“你才混蛋!”他弯腰捡起半块砖头——“叫你小子骂!”——砖头击碎玻璃,飞入我家阳台。玻璃片儿落满阳台地上……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我一时呆住。儿子吓得不哭了,抱头逃进屋里。
一些人家推开的阳台窗子,纷纷关上了。
外面只有些个孩子们,些个吓傻了的孩子们,远远地站成一堆,瞪大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望着……民工们从他们的小土屋里拥了出来。
“嗨!你们干吗?你们凭什么?这不是一只野狗!更不是一只疯狗!……”
民工们似乎要两肋插刀了。
“凭什么?市内不许养狗!谁见了,都有权打死!”
“那……那你们也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儿……”
“你们少他妈的管闲事!些个臭民工,一边稍息去!”“臭民工是你们爸!”
“是我们儿子!”
“操你们妈!”
“这些小子找揍!”
双方都是年轻人,骂的结果是大打出手。
我看见一方中一个握铁棍的,汹汹扑向自行车棚,朝缩在几辆车后的花花恶狠狠捅去……一声小狗的哀嚎,很长很长……我知道花花完了……
我回头看儿子,儿子在跺脚,在用头撞墙……我从墙上摘下了一柄铝合金的长剑。买了挂在那儿,我就没碰过它。它用来刺死一个人是不成问题的。我全身血脉膨胀,我想奔出去杀死一个人。不仅为了花花,而且为了我家的阳台窗,为了无声地哭着跺着脚用头撞墙的儿子,和他的同学、他的小伙伴们……我想在我和某一个人之间,今天必须死一个……我冲到外面时,一切都已结束——一辆小卡车刚开走。那个手握铁棍的人,仍站在车上用铁棍捣着,好像朝鲜族人用木杵捣黏米一样…
…
我知道他们在捣的是什么……孩子们渐渐围向自行车棚,围向他们的花花的死处。那儿有一摊血……
倏忽间我眼前浮现了小时候的事情——我和弟弟妹妹们也曾养过一只和花花的身世同样可怜的小狗。我们叫它“小朋友”。在北方寒冷的冬季里的一个早晨,它被建筑工人们打死了,吊在脚手架上剥皮……那是饥荒年代,那个年代人们很饿很饿……而今天的人们并不会那么饿……忽然孩子们哭成一片。那一种哭声令大人听了心碎。仿佛刚刚死于非命的不是他们养的一只小狗,而是他们的一个至亲至爱的亲人,甚至是像小姐姐小母亲一样的亲人……脸上手上各挂了彩的民工们,同情地望着孩子们,默默听着他们的哭声,纷纷摇头叹息……没谁理会仗着一柄铝合金长剑的我。
我不禁感到自己显得滑稽。
我低着头,拎着我原本想杀人没杀成的东西,赶快往家走……
回到家里我哄儿子。儿子猛地推开我,不共戴天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你别理我!你出卖了我们!……”我羞愧难当,无话可说。
那一天晚饭前我散步时,碰见了冉的父亲,他照例用网兜拎着带盖儿的小盆。
他说:“又碰见了。”
我说:“是啊,又碰见了。”
他说:“一早一晚,散散步好。”
我说:“这我懂。不劳赐教。”
他就有些困惑地看我。
我说:“您不必给狗送食了。它也再不会到街口去迎您了,再不会蹲您跟前,欣赏您抡胳膊踢腿了。”
他神色不安起来,问:“花花跑丢了?被人偷去了?”我故意不动声色地说:“它被人打死了,被您对孩子们说,请来给它打预防针的那些人打死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转身往街口望去。分明的,一心想发现花花在街口,并向他跑来。
当然没发现。
“你跟我开玩笑吧?”
他审视着我。
我说:“不是我跟您开玩笑,是您跟我,跟孩子们开玩笑。不过我厌恶这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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