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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上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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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5(4 / 6)
个女孩儿吧!既然你心中有一种报复什么的冲动,那你就更具体地向这个女孩儿实行报复吧!她给予我的关心、爱护、温柔和对我的安慰,还不及我伤害她之后所获得的快感大。我伤害了她,仿佛就等于是伤害了一切。仿佛能抵消一切对于我的伤害一样。但是那一种丑恶的快感却往往是暂时的,绝不会比你吸完一支烟的时间还长……”

    我于黑暗中摸索到烟和打火机,迫切地吸了起来。真话有时候是很使人害怕的东西。有时候讲真话需要某种勇气,听真话也需要某种勇气。因为关于人的心灵的真话,尤其是关于人的心灵最深处的那些最原始的角落的真话,真是具有直指你自己心灵的力量。某些真话如同镜子,逼照出你原先不敢承认的,你自己心灵最深处的,那些最原始的角落或曾也有过和依然有的什么。我自己反倒感到不知所措了,更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话好。我吸烟,乃是为了使自己在黑暗中镇定,也是为了向他证明,我在虔诚地聆听着,并没睡着。我能理解他。我也有过类似的心理历程。甚至,我自己也曾产生过向别人诉说的愿望,并且向别人诉说过。但是,与他的诉说是不尽相同的。我诉说得很细,软线条的。很细,其实便是很技巧的考虑。本能地,通过一些微枝末节的伪装,使人听起来,理解的成分多一些。于是可爱的成分多一些。最终不失可爱。既满足了自己诉说的愿望,也同时从别人那儿获得了宽恕。在这种情况下,连忏悔仿佛都是精致的、玲珑的。而他的诉说,却分明是硬线条的、粗糙的、直白的,摒除了一切微枝末节的,一语中的、赤裸裸。如果说也有忏悔的意味儿,那也是附带性质的。不,他似乎不是为了忏悔才诉说,似乎更是由于诉说才忏悔。或者,仅仅就是诉说而已。并不存在我所想到的忏悔不忏悔的因素……

    黑暗中,他的语调很机械。

    “我知道,她一定对你,也对大娘说过,我怎么怎么三番五次伤害了她。其实那不完全对。我的意思是,我总感到,我根本就伤害不了她。不错,我使她哭过,使她落过泪。但是,只要离开了我,几分钟后,她又是那么无忧无虑的。我嫉恨她,非常嫉恨她无忧无虑这一点。结果,我对她的伤害,又统统落在我自己的头上。这使我感到很不公平。我总觉得,她永远是优越于我的。她给予我的关心、爱护和温柔,似乎都更是一种施舍。她对我越宽宏和隐忍,越委曲求全,越意味着,那一种施舍仿佛是她天经地义的权力。而我,连不接受的权力,仿佛都在无形中被剥夺了。有时候我甚至很坏地想,如果她是天使,那么就让我做暴君吧!可我又做不成一个暴君。而她做天使,却做得几乎无可指责。如果我只是一味地憎恨她,那么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有一个了结啦。但我又根本不可能一味地憎恨她。因为,一旦没了她给予我的关心、爱护和温柔,我马上就会处于失魂落魄的状况,似乎一天也活不下去。有时候我又那么害怕她真的不理我了。我已经不能没有她那份儿温柔。我像一个孩子需要搂抱需要奶汁一样,需要她那份儿温柔。而我总觉得,她所给予我的,其实是小女孩儿给予布娃娃那一种情感。我不是怀疑她对我的情感是假的。我完全相信,我完全清楚那是真的。很真很真。小女孩儿对布娃娃那一种情感,就是很真很真的情感。她们有时充当布娃娃的小姐姐、小母亲、小阿姨等等角色。那是又真实又动人的。但我不是一个布娃娃呀!而我,也想扮演一个女孩儿的监护人的角色啊!也梦幻过自己是一位白马王子,使某个小女孩儿崇拜并依赖于我啊!却仿佛命中注定了,我只能配扮演一个布娃娃的角色似的。有很多时候我想,她要是蛙妹子就好了。你肯定知道蛙妹子是谁。我不信我对她讲过的,她会守口如瓶,什么也不对你讲。可她不是蛙妹子。蛙妹子也不是她。蛙妹子永远不会知道上大学是怎么回事儿。永远不会像她那么无忧无虑。永远不会把我当成布娃娃。如果我和蛙妹子在一起,不管是一块儿成了大学生,还是一块儿四处流浪,甚至一块儿乞讨,蛙妹子都会把我当成一个哥哥,一个她必须依赖的人,一个男人。我有时候试图就把她当成蛙妹子,把我认为颠倒了的关系重新颠倒过来。然而却不能够。归根结底,更像布娃娃的还是我。更像监护人,更像小姐姐、小母亲、小阿姨的,还是她。更像天使的,也是她。我只能在一个懂事的小弟弟,或者不懂事的小弟弟之间进行选择。非此即彼。精神上、心理上,主动性方面、一切方面,占优越地位的,似乎只能是她。我伤害她,却丝毫也无损于她的优越地位。她哭了、她流泪了、她委屈了、难过了,但是在我面前,依然是处于优越地位的。我想,她对我那么宽宏大量,那么隐忍,那么委曲求全,也许恰恰证明,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在我和她之间,她永远是处于优越地位的。这一地位,是我所根本不可扭转,也不可动摇的。我想重新握有拒绝的权力,可是仔细想想,她又并没有剥夺过我这种权力。只能说我自己放弃了这种权力。除了情感和她那份儿温柔,我不再接受她的任何给予,正是因为,我不想彻底放弃,一点儿也不给自己保留。有几次,我真想大声对她吼:‘滚你妈的’,可是我根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