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要活地哭着。“我要妈妈呜呜呜……”马民觉得还是让女儿见她母亲最后一眼
为妥,就牵着女儿下楼了。女儿哭泣着走过去,见爷爷奶奶都苦皱着眉头,就更不亦乐
乎地哭着。马民牵着女儿到尸体旁边,岳父老泪纵横地揭开床单,女儿一看见母亲那张
变了形的脸蛋,哭得更惨烈了。“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妈妈妈妈呜呜呜妈妈……”
女儿尖叫着哭着,挣脱开马民的手,伏了上去。这时马民大吃一惊,因为尸体的两处鼻
孔里淌出了两溜鲜红鲜红的血,在女儿的哭声中,那同活人一样的鲜血,缓缓地朝外涌
着,一下就使那张白漂漂的脸两旁红灿灿的了。马民在这个现象中惊呆了,盯着那两个
淌血的鼻孔,为什么女儿一哭脸,尸体的两个鼻孔就流血?马民的眼泪水出来了,他不
知这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想哭,但他被女儿的哭声感染了。
“别哭了,”他哭着对女儿说,声音颤颤抖抖的,“哭也没用,别哭了别哭了。”
女儿仍然大声哭着,岳父抱起了外孙女,把外孙女拉到一旁。
两个火葬场的工人走上来,把尸体抬进绿油油的铁棺材里,接着把铁棺材搬上了灵
车。岳父把外孙女交给泪流满面的岳母,忙和他的小女儿向灵车的驾驶室迈去。女儿拚
命哭着,叫着妈妈,岳母把外孙女紧紧搂在怀里。马民眼泪汪汪地瞧着这一切,听见车
门嘭地关得一响,灵车于是缓缓地朝来的路上驶去。马民心里非常明白,妻子这一去就
不会再回来了。他想起昨天两人在沙滩上说的那些话,想起妻子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不
想听你指责我”和“你好讨厌氨”,想起妻子离开人世前那种忧怨的眼光,他万分难过
地垂下了头,捂着脸沉痛地嗷嗷地哭了。
这是一个阴沉沉的日子,这天的天空是那种一望无垠的铁灰色,没有风,也没有人
为的喧哗,气温在摄氏三十四度,因而显得凄惨和郁闷;对面那幢楼房的二楼,在灵车
离去后,可能是有意驱赶今天的阴郁,也可能是因为无聊而无意这么做的,声音很大地
播放着音乐,一首苏芮唱的轻柔且优怨的歌声——《牵手》,从那户人家的门窗飞出来,
在两幢楼之间郁闷的空气中飘荡——“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
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马民的两只耳朵很好地记录下了这首歌的曲调。在以后的很
多日子和各种场合里,当他一听见这首歌曲,就想起了这个储存在他记忆里的悲痛的日
子!心情立即就变得很坏,脸色当然就十二分地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