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励哪个啊?”
晚上,章建军到图书室去看书。刘虹仰起脸来灿然朝他一点头。
“你好。”
“你好。”章建军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唐大爹真是额外照顾你们女同胞啊!”
“怎么说?”刘虹提出疑问,形容极美丽。
“我问他要钥匙,他横竖不给。”
刘虹吃吃地笑过了,就问:“又译东西?”
这算得是她的第一回的询问——他们素来只是点头招呼,并不多说什么话的,于是使得章建军脊背上燥热了起来。
“是的。想学着译一点东西。但是有人看不惯,以为我不务正业。”
“怕什么?人家看电视,通宵打牌,没人表示看不惯。你业余搞点翻译,倒看不惯了。好笑。”然后模仿电影里的话,“我们不理踩它,——人民委员斯大林!”
于是都快活起来了。
“想不到在冷眼之中得到了你的首肯。很意外咧。”
“我为你的意外而意外。”
然后他们推开书本,索性聊起天来。聊起翻译,以及翻译之难为。又聊起所喜爱的外国文学。居然刘虹读过那么多古典的、现代的、及当代的名著。而且在理解上在欣赏趣味上跟章建军有诸多一致处。这不是易得的事情。
“想不到这学校里还能遇到知音啊。”章建军慨叹道,同时就听到心房里突突地跳。
忽然听到“知音”两个字,刘虹的脸便因此敏感而霎地微红了。
幸而章建军并没有看她——他不敢看。
窗外星光繁密,闪烁了一些谜、一些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大操坪,草丛间又虫声唧唧。
“马老师,还没睡?”章建军走出图书室时,正遇到在泡桐树下孑然独步的马子清。奇怪他这时候还在那里沉思逸想。
“陪你散散步好吗?”
马老师点了点头。
夜风从远天拂来,凉爽而且温馨。这似乎要令人伤高怀远起来。然而又并不。
“小章我问你,”一会儿马子清终于说话了,“你细想过我们的教育思想和体制,存在有哪样一些弊病吗?”
“这个……”章建军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他对好多的事情,是极有感触的。他望着马老师那清癯的侧影,有星光在那眼瞳里依稀闪亮。
“为了文章,这样苦苦地想吗?”
“不,不是为了文章。是为了我们这校园里的生活。文章倒是刚刚完稿了。”语调却极不轻松。
章建军无意地回头一瞥,图书室的灯,依旧那么温柔地亮着。这使他立即懂得了诗。
“啊呀呀,李老师,发财!”
昨夜里下了透雨,而且大风。还很早,李适夷老师又提着撮箕沿了教学楼的四围水沟走。
那张前几日贴的,给135班刘强和赵丽丽分别警告处分的通告,被风刮到了水沟里。
自然那平房里住的在厨房做工的女人,比他起得还要早。又正纷披了头发站在那里喂鸡食。
“发财发财,……”她们喊道。
“发什么……财……罗……”捡了半块碎玻璃,李适夷老师谦虚而且惶惶地说,转身就急急走了。
鸡在塒笼里咯咯地高唱起来。
“昨天,一个女学生,捡了块表!”一个女人说。
“真的?”另一个女人显出极惊讶的样子。
“失主跑到学校里来谢她,那妹子啊,她硬是不讲出自己的名字!”
“啧啧,后来晓得了啵?”
“晓得了。是胥树良老师那个班上的班长吧,好象是姓易什么吧,啧啧……”
“啧啧。”
“果然这一天上午,学校的门口,就张贴了一张大红的感谢信。毛笔字虽然写得不怎么的,却显出了写字时的激动。”
这天天气好得很;因为无风,故而整个的校园里,空气也就新鲜起来。窗子统打开了。每一面玻璃上,便分明地都耀了一轮红红的火球。
刘虹老师的心情,自然也跟这天气同样晴朗。
她照例是提前一刻钟把课授完;然后对那些明澈而且企望的眼瞳,略略沉思地说:
“今天,我们说点什么呢?”
黑眼瞳们愈发明澈,而且企望。
“让我背一首叶赛宁的诗吧,《星星》。”她轻声地耳语似的说。
明亮的星星,高高的星星!
你身上包含着什么,又隐藏着什么?
啊,溶化了深邃的思想的星星,
你用什么力量俘虏了我的心?
……
她的声音她的心,统仿佛秋叶似的微微颤栗着,滚热着。整个的她,是那么的圣洁,崇高;尤其是今日,她换的是一件白色的上衣。一注阳光落在那瀑布似的倾泻的黑发上了。
为什么你闪烁的时候,
总引诱我向往天空,
想投入广阔无垠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