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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斗争开始的时候,叶灵风成了单位里首当其冲的运动对象。
叶灵风的问题很复杂,他有大量的反动言论,他的那些含沙射影的剧本全是铁的证据;他的群众关系十分恶劣,所有的人都对他意见重重;他还有历史问题——解放前在旧政府做过高级职员,后来又在报馆里做过记者,写过很多歌颂旧时代的文章,对那段经历他讳莫如深,从来不对人讲,在自己的履历表中,也是简简单单,一笔带过,分明有着隐瞒,就算前面的那些罪状不算,只后面这一条,就足以置他于死地了。
那个时候,小姨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说服了叶灵风,要他和她一起去医院里看医生。医生检查的结果证明,问题出在叶灵风身上,叶灵风因为身体不好,精子质量弱,他们很难怀上孩子。小姨知道了结果,反倒舒了一口气,劝一脸沮丧的叶灵风说,没关系,不就是身子弱吗?只要咱们努力,咱们总能让自己变得强起来的。
小姨那一天正吃着饭,突然感到胃里作涌,一时没忍住,丢开碗,跑到屋外呕吐起来。她吐得很厉害,一口接一口,吐得泪眼婆娑,连苦胆都吐出来了。
叶灵风不知出了什么事,有些吃惊,手里捏着筷子,嘴里衔半口馍,坐在那里,发愣地朝屋外看,看小姨吐得狠了,才忙不迭地丢了碗筷,跑去给小姨播背,擂一阵,又跑回屋里,拿了毛巾出来,给小姨揩嘴。
等小姨揩完嘴,人立起来,叶灵风连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小姨吐完了,闭着眼,身子乏力地倚着门槛,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微笑着说,灵风,咱们有孩子了。
叶灵风有些不明白,说,什么孩子?孩子在哪儿?我怎么没见着?
小姨美丽的脸上浮着两朵红晕,她伸出手去,把叶灵风拉过来,拉到自己的身边,将头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轻声地说,你真傻,是咱们的孩子,你现在当然看不见他,他在我肚子里,我是怀上了。
叶灵风先愣了一下,然后他恍然大悟,开始还不肯相信,一个劲地问小姨,怎么会呢?我不是不行吗?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又行了?你不会弄错吧?你怎么能判断就一定是呢?
小姨说,不用判断,我知道,我知道他在那里,我们的孩子在那里。
叶灵风这才相信了,一下子跳起来,把小姨抱进怀里,大声地喊,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这一回我真的有孩子了!他那么喊着,脸儿凑着脸儿地看小姨,像是真的要把她看进眼里去的样子,然后他再度把小姨搂进怀里,眼里涌满了泪水。
小姨笑着,她的眼里也涌满了泪水。那一刻,她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所淹没了。
叶灵风被宣布划为右派那一天,小姨在一所学校里帮人排练节目,回到单位后,单位里的同事们见到她全都目光闪烁,好像有话又不敢说。
小姨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人。小姨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去。这个时候,何同志从小姨办公室门前路过,见小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何同志一见小姨,就走了进来。小姨和何同志打招呼,何同志应了,人并没有走出办公室去,在一旁瞅着她的脸看,看一阵,没看出什么动静来,小姨仍是平常那种快快乐乐的样儿,轻盈地走来走去,手上麻利地收拾着,嘴里哼着曲子,完全是一副什么事也不知道的样子。何同志忍不住,就问,梅琴,今天你没去参加区里的大会?
小姨把东西收拾完,想着今天的工作日记还没记,就坐了下来,伏身在桌子上写着当天的工作日记。听何同志问她,她没抬头,说,没有,我不是领着老廖和小蔡去英才中学帮学校排节目去了吗?
何同志又问,那,局里没有通知你去区里参加会?
小姨说,没有。小姨说了没有后有些觉察,停止记笔记,抬起头来,看着何同志问,怎么,区里开什么会?我是不是应该参加?
何同志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小姨觉得有些不对,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到何同志身旁,说,小何,出了什么事?
何同志正打算说什么,这个时候,杨支书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何同志一看见杨支书,立刻住了嘴,不说了。
杨支书走进办公室,看了何同志一眼,没理她,转向小姨,板着一张脸说,梅琴,你到支部会议室来一下,我有事要对你说。说罢,杨支书先走了。
小姨不知出了什么事,她放下笔,对何同志说,我先去一下,一会儿回来再找你。说完就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追上了杨支书,跟着杨支书到了支部会议室。支部会议室里空空的,没有其他人,杨支书等小姨进了会议室,把门掩上了。
小姨看出杨支书的样子很慎重,不免自己也慎重起来,说,出了什么事?
杨支书说,你先坐下。
小姨不坐,说,杨支书,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是不是我的工作出了什么差错?
杨支书见小姨不坐,自己也不好坐下去,就站在那里,脸色凝重,顿了顿,说,梅琴同志,今天上午,区委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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