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风眼泪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章(6 / 12)
声,想叫,叫不出来,只好用双手抱住头,承受这群“氓爷”的惩罚。突然,嘻笑声,怒骂声戛然而止,索泓一像从喧嚣的闹市走进了空山幽谷一样,他不知道究竟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颤惊地撩开了棉被子向外看去。呈现在他眼前的首先是一件浅藕色的衣襟,他向上看了看,炕前站着的竟是李翠翠。很显然,她是为了庆祝他“摘帽”而来的,乌黑的鬓角上,别出心裁地插着一束白色的玉簪花。花是白的,脸是红的,这红白相衬的色彩,立刻使索泓一手足无措。

    他觉得她的行动接近于荒唐,一个女人家竟然跑到刚新生的囚徒和劳教分子中间来,只会给那些流氓当成话柄。尽管这儿不受铁丝网的约束了,但毕竟是清一色的男儿国——而且是混浊的男儿国。李翠翠似乎全然不理会这些,她正双手叉腰,胸脯起伏地骂着那群流氓:“瞅瞅你们这群臭流氓的德性样儿,一个个像牲口似的咬群欺生。多亏俺去供销社会打酱油,路过这儿时隔窗户看见了,要不你们还不把人家给打成残废?这叫欺负老实人,踹寡妇门,挖绝户坟!俺看你们真是缺德缺到家了。今天你们郑科长不在矿,俺就替他训训你们这群儿马蛋子!都谁上手打人了,说!”

    索泓一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因为她向“男儿国”解释了她走进这间屋的原因。尽管索泓一知道这绝非实话,但足以涤荡那群流氓头脑中可能产生的疑云了。真也怪了,她一非管教干部,二非值勤警卫——仅仅因为她是郑昆山的“内当家”,在这间屋子里竟爆发了强大的威慑力量!他们像听郑昆山训话时一样,个挨个地低下了头。

    “谁打人了,自动站成一排!”她蛾眉紧皱地说。

    挑头的肇事者——那个一米八高的大个子,首先站了出来。接着,这支打人队伍列队站好了,不多不少整十个。剩下几个年纪较大的成员,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从他们的眼色中,可以看出他们也是被侮辱与被损害者,因而脸上流露出胆怯的快意。只有那个犯奸尸罪的成员,眼神色迷迷地盯着李翠翠那张桃花脸。

    “你参与打人了吗?”李翠翠发觉了那淫邪的目光,撇开那些“氓爷”,首先向他走去。

    “没有。”他从桃花梦里醒了,直眉瞪眼地说。

    “没打,俺也得教训教训你!”说着,李翠翠抡圆胳膊,狠狠地打了那人一记耳光,嘴里气囊囊地说,“你瞅着女人往内里盯,俺肯定你是个下流坯!”

    由于李翠翠用力过猛,她头发上那朵白色的玉簪花被震落到了地上。那个被打得趔趔趄趄的性变态狂,没先擦鼻孔流出来的血,却忙不迭地去拾那朵玉簪花,那李翠翠用脚狠狠一踩,同时从牙缝挤出一句话:“俺踩碎你这坏骨头!”那人“哎唷——”地叫了一声,从李翠翠脚下抽出手来。他再不敢望李翠翠一眼,把脸对着墙角,独自去擦鼻翼两旁的血迹。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此干净利落,不但索泓一深为震惊,那群“氓爷”也为之面面相觑。当李翠翠这出杀鸡儆猴的戏完结,重新站到十人的队伍之前时,没等她多说话,那个“头人”首先开始了自我惩罚。他就像昔日的国民党军官,惩罚三等兵似的,先把他手下的九个下属,分别臭捧一顿,然后从炕洞里掏出一块半头砖,递给李翠翠,请求李翠翠对他施行最严厉的处治。他说:“我们这些在社会上耍胳膊根进劳教队的,三天不打一回架,心里痒痒得慌!”说着,把脖子一伸,等待着李翠翠下手。

    李翠翠显然没有经过这样的阵势,手中那块砖头“当”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那 “头人”弯腰把砖头拾起来,再次递到她的手中说:“我没别的请求,只求您别把今天的事儿告诉郑科长。在全矿我们最敬重科长的铁劲儿,他往东指,我们往东打;他往西指,我们向西攻。今天这事儿,您就锁在心里生了虫儿,也别让郑科长知道,我们不愿意让郑科长为我们的事儿皱眉生气。”

    李翠翠恶治了那个性变态狂,麻利得像阵旋风,可对眼前这个局面没了主意。她把那半块砖放在炕沿上,目光流露出惶惶的神色。她向索泓一看了一眼,像是向他讨办法。索泓一心领神会地向她点点头,意思是叫她顺坡下驴,到此为止。可是,这一霎间李翠翠看见了他那双红肿的眼睛——特别是她扬石灰的那只眼睛,从窄缝里往外涌着泪滴,立刻火燎心怀,把放在炕沿上的那块砖重新拿在手上。她把那半头砖在手上掂了掂,骂道:“给你这畜生留点记号吧!省得你往后还骑在老实人头上拉屎撒尿!”说着她把手里的半块砖向那“头人”身上砸去。就在这一霎间,索泓一从炕上跳下来,用力推了李翠翠胳膊一下,那半截砖没砸着“头人”,叭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李翠翠再去捡那块砖头的当儿索泓一抢先把砖头掷向了院子。他忙不迭地对李翠翠说:“这事儿也怨我不通情理。本来,今天是大伙‘新生’的喜庆日子,大伙让我变两个戏法乐和一下,我照办也就是了。可我……可我……缺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硬是开顶风船。李翠……李代科长,我个人的意见,还是把这页日历翻过去算了,我今后还要和这些小兄弟长期在一起打交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