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间还远得很哩!”他想。蒙蒙细雨还在落着,他感到眼窝有些潮湿,他用袖口擦了擦,自我安慰着:“这是雨珠,不是眼泪,真该流泪的时候再流吧!”
否极泰来,像一声被科学家们称之为“球雷”的闪电,滚过了塞外的劳改矿山,他一下成了“老右”中的第一个“人民”,在百十号“老右”里中了头名状元。他把行李搬出了铁丝网,看天,天是蓝的;看村,树是绿的;就连平日使他厌烦的家雀噪叫声,今天他听起来都是悦耳的音乐。可是,在通过铁丝网门口的岗楼时,值勤的士兵,突然向他呐喊了一声:
“你干什么去?”
“我解除教养,摘帽子了!”他抬头向岗楼上的战士启唇而笑。
“你在对谁说话?”
“对你呀!”索泓一觉得诧异。
士兵走下岗楼,严厉地说:“拿证明来。”
“给。
士兵看了看解除劳教的通知书,并没有分享他的一点喜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
“那你怎么不首先喊‘报告班长’!”
索泓一暗暗纳闷,离开铁丝网,就意味着身分已经改变了,为什么还要先喊 ‘报告班长’,然后再谈正事呢!好在这几年已经养成了服从的本能,便连连点头说:“我今后注意,我今后注意!”
“今后注意不行。”值勤的战士说,“你重来一遍。”
索泓一无奈,只好重新立正站直站好,喊道:“报告班长,我叫索泓一,今天我已经被解除教养,同时摘掉右派帽子。这是证明,希望班长验证放行!”
“记住,今后你只要通过岗楼,一定要先喊‘报告班长’!”
“我的处分已经撤消了,为什么还要履行这个……”
“这是劳教队的规矩。”士兵沿着小木梯向岗楼上走去。
“摘了帽子就说明我归还人民队伍了呀!”
“别啰嗦了,出大院吧!”士兵从岗楼的小窗口探出头来,用下巴颏向他示意了一下该去的地方。
索泓一的喜气被打消了一半,他不无憎恶地看了那值勤的士兵一眼,直奔山脚下的几排红砖房而去。一路上坡十分费力,他不断把行李和网兜放在路旁的石头上喘气歇脚,大约只有三百多米的路程,他走了足有半个小时。到了他的新居面前,他欢快之情略有回升,因为劳教队住泥板房,这儿住的是一排排新砖房;他隔着玻璃向里望了望,回升的热度又有点降低,原来房子只是外表上区别于劳改队,里边的大炕以及大炕对面的脸盆阁子,和劳改队并无任何差别。特别让他感到头疼的是,炕上那些横倒竖卧的成员,索泓一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很熟悉他们的面孔。其中有流氓、小偷、江湖骗子,奸尸医生……在铁丝网内由于按照案情编队,只是每天在打饭时见面,可以老死不相来往;出了铁丝网,反而要和这些人物在同一个屋顶下生活了。
“喂!进来吧,魔术师!”有人隔着窗户发现了他。
索泓一的两只脚,一只踏进了门坎里,另一只踏在了门坎之外,不知为什么,他不想往里迈步。
“这回有教咱们变戏法儿的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算是别开生面的欢迎词。
“还犯哪门子傻,进来呀!”
“瞧,墙上贴着你的名字,你就住在这儿!”
“这家伙变戏法变出神精病来了吧,看他那副呆样儿!”
“穷酸,你他妈的不愿意和我们成为左邻右舍,我们这些‘内矛’(内部矛盾),还不喜欢你这‘敌矛’(敌我矛盾),来污染我们这间屋子呢!”
“再不进来,我们可要关门了。”
索泓一皱皱眉头,暗自苦笑了一声,只好走了进去,把行李卷掷在炕上。索泓一立刻发现,那些早已摊开的行李,各占有一米多宽的炕面,给他留下的只有六七十厘米宽的生存空间。索泓一虽知这是对他的虐待,但他不敢流露愤怒之意,唯唯诺诺地打开行李,把褥子双叠起来铺在了炕席上,以避免自己的褥子压住了别人的褥子,而引起邻里间的纠纷。
“露一手给咱们看看吧!”事态并没完结。有人挑头地喊。
“教教咱‘仙人脱衣’的戏法!咱们好能应付‘雷子’!”
“怎么回事,你是哑巴爹妈生下的小哑巴?”
索泓一向屋里的成员,带有歉意地表示说:“别逗我好不好,让我先歇歇腿,我是二级浮肿,爬这段路就胡噜噜地拉开了风箱。”说着,他囫囵个儿地往炕上一躺,就闭合上了睫毛。
“瞧这小子这股酸劲儿!”一个身大力不亏的头人,挑唆地说,“他妈的,他上台变戏法给领导们时活灵活现的,却对咱们这帮哥儿们这么不仗义!”
“夹磨夹磨这条哈巴狗!”
“教训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索泓一自知不妙,忙支撑起身子,想表示一下自己愿意变个戏法,给他们解闷。晚了——太晚了,他的头已经被一条棉被蒙上,接着是一顿拳打腿踢,索泓一在棉被里想喊,喊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