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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样年华·肆·盛开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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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4 / 5)
就不错了,还想预习?姥姥!以后跟着老师玩就行了,别自己提前玩了。

    范文强面对世界的刺激,和家庭断绝了关系。平时父母总给他打电话,问寒问暖,这时候往往是他正在睡觉,不情愿地爬起来,穿着一条内裤跑到门口接电话,斥责其家长:“你要真怕我冻着,就别在我睡觉的时候打电话,我这会儿没穿衣服。”说完打了一个喷嚏,以示严重。

    然而电话还是会如期打来,除了询问学习和生活情况,还经常催他回家。范文强觉得自己的自由受到严重侵犯,最终只好选择和家庭一刀两断:“我发现他们管我,并不是为了让我好,而是为了表明没他们我活不了,并从管我中获得他们的人生价值,我这回就证明给他们看看,他们自以为的人生价值多么扯淡!”说着把家里的钥匙扔出窗外。

    “那你生活费学费怎么办?”有人问道。

    “我不是有一哥吗,就指着他了。”范文强回答道。

    “你哥就不管着你了吗?”

    “他对自己还放任自流呢,没兴趣和能力管我,从今以后我就自由了。”范文强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不只范文强,很多人上了大学,就像忘了还有父母一样,只有生活费快没了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社会关系里还有这么两个人,但形象已经模糊,不过还好,没忘了家该往哪儿走,带上该洗的衣服——可能攒了得有几个礼拜了吧——回家了。

    说实话,如果这时候谁还被父母影响着,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那就太让人笑话了。所以,当班里组织去郊外秋游,要在外面住一宿,一个每天走读的同学说得回家问问……时候,大家都听傻了。

    其实家长们不用着急,失去的孩子会在他们毕业后重归家庭,特别是在没找到工作的时候,因为不回家,他们就没地儿睡觉。

    孩子大学的这四年,家长就兹当存了四年的钱吧,四年后连本带利一并奉还:本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利是,他们在没有你们的监督下,自然成长了。

    邹飞觉得孤独。虽然身边也有同样对大学失望的同学,也不喜欢学这些东西,可是他们能心安理得地去上课,即使下着雨或下着雪,他们也能时不时地在教室里出现一下,而且是不带着痛苦坐在教室里的,而邹飞每走进教室一次,就多一次痛苦。

    并不是邹飞盼着别人也痛苦,只是这样他能觉得自己有个伴儿,可惜他找不到,所以感觉到孤独,内心日渐潮湿——像在心里放了一台加湿器,还是大功率的。

    邹飞一直在寻找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总之不是现在身边的这些。他也苦于自己不被理解,直至多年后才意识到,其实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能得到他人的理解,有没有人理解自己并不重要,能真正了解自己并对自己充满信心才是重要的,而当时他无法确信自己的这种生活态度是否可行,所以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理解,也是为了让自己获得自信。日后,当他的这种生活目标和态度用在生活中经受住了几年的考验,并让自己活得更自由时,他坚信了自己所坚持的是无误的,知道了无须他人理解,无论别人怎么看,自己都能活得有滋有味,并且没有迷失。但此时,他需要理解。

    这时候邹飞看了一部侯孝贤的电影,叫《风柜来的人》,里面也有几个生活苦闷没有目标的青年,每当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就面对着大海惆怅。可惜邹飞的学校门前没有大海,只有一条臭水沟,水沟那头,是繁华的城市,是北京的中心,是三环路,是写字楼,是一片繁忙。那里或许装着他们的未来,可是此时,他看不到。

    这部电影里每当有人混不下去的时候,就不约而同地选择离开,换个地方,到了新地方再混不下去,就再换个地方,或者坐船走了,去了海的那边,干什么没有说。离开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甚至都没有交代,然后电影就在一片无奈和迷茫的气氛中结束了。

    或许青春的生活和这部电影一样,都是没有答案的,而这就是唯一的答案。侯孝贤作为过来人,用电影把这个唯一的答案告诉了大家。

    但邹飞并不甘心答案就是这样,不仅他不甘心,是个年轻人就不甘心,都试图寻找到一种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好在还有佟玥,她为邹飞创造了另一个世界。邹飞总能在佟玥那里获得肯定,无论是犯的小坏,还是说了什么话,总能得到佟玥的积极响应和鼓励。

    虽然佟玥是女生,虽然她按时去上课,虽然她自己写作业,但是在对很多事情的态度上,她和邹飞是一致的。比如两人都对那些批判现代文明却在追逐着现代文明的作家很瞧不上,他俩不相信那些对现代文明趋之若鹜的人,写出的对现代文明的批判能有多深刻,就像凶手对自己亲人下手通常不会太狠。在这点上,他俩都认为塞林格还算靠谱,这哥们儿一出名就隐居了,一隐就是一辈子。

    佟玥和邹飞也都有这么一个美好的愿望:将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干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儿。

    “你到时候给咱俩设计一套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