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查看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找到。
乌云的悲绝的哭泣声让所有的人都确信,阿尔斯楞已经凶多吉少,这样寒冷的日子,没有毡包的保护,再坚强的孩子也会被冰雪吞没。
没有人说话,但白宝音格图在不住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厚厚的积雪似乎也有吸附声音的作用,白宝音格图的呼喊声在茫茫的雪野显得软弱无力,传不出很远。
放眼四野,一片银白。
就在所有的人都要放弃的时候,吉普车的司机竟然在远方的雪野上看到一个并不明显的黑点。
车一直向前开去,那是已经倒塌的发电机的残杆。
但是雪已经覆盖了一切,在人们的视野中的只有雪层那柔缓舒畅的曲线,但就是这种此时呈现旖丽美景的雪,在昨夜夺去了一切,数清的牲畜,还有那些找不到回家之路的人们。
雪剥夺了一切,什么也没有留下。
乌云扑倒在雪上放声大哭,那哭声因为雪的吸附而更显得虚弱而无力。
正当白宝音格图想上前扶起乌云时,他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从雪的下面传来的。
车上那几个打算赶紧踏上归程的人也在看着白宝音格图,并不是他一个人听到了这声音。
又一串沉闷的声音。
“蒙!是蒙!”白宝音格图放声大叫。
越来越清晰了,一声声短暂而有力的吠叫从前面的雪地里传了出来。
在人们的视线里,一块雪地突然陷落了。雪松动了,慢慢地露出了鬼那硕大的头颅。
人们奔跑过去,但鬼并没有跳出雪坑,向人们迎过来。
当所有的人都围到雪坑边时,鬼才像一只要离开巢去采食的母鸡一样,生怕踩到了自己的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当身上已经像铠甲一样挂着厚重雪块的鬼移开身体时,人们都惊奇地发现,在它的身下,竟然隐藏着一个小小的宝藏。
在雪堆之下,一个热气腾腾的男孩像怕光一样抬起了头,而在他的怀里,一只小羊也活灵活现地露出了头。
乌云将阿尔斯楞紧紧地搂在怀里。
一个奇迹,在经历了整夜的暴风雪之后,一个孩子竟然在没有任何御寒衣物的保护下捱过了整个夜晚,没有一点冻伤。就在那个夜晚,有多少迷途的人永远地留在冰雪之中了,没有人可以找得到他们,只有等到春天到来时,他们的亲人才能将他们安葬。
阿尔斯楞是一个幸运儿。当然,那只小羊也是。
作为一个草地牧人,白宝音格图经历过太多的灾难,他目睹过将所有的畜群冻成了石头的大风雪,也见识过酷日千里不见丝毫雨滴连草都晒焦的大旱,饥渴的羊群甚至如野兽一样吞食刚刚产下的小羊。但在那一切面前,他也总是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对,相信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但此时,这位个草地牧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蒙,噢,蒙。”他几乎是兴奋地叹息着,想俯下身抱住这头守卫着阿尔斯楞熬过整个雪夜的神犬,但鬼冷冷地躲到一边,走到乌云的身边,轻轻地嗅闻着在母亲的怀中抽泣的阿尔斯楞。
而那只突然间失去了庇护的小羊,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咩咩地叫着在人的腿间仰着头踱来踱去,而这些都是让它感到陌生的人。
终于,它看到了鬼,这温暖的守护神,毫不犹豫地向鬼冲了过来,扑到鬼的腹下,就此将头缩进鬼的身下,随后,又仰起头来在鬼那生满丰厚裙毛的腹下寻找着乳头,它饿了。
而鬼,竟然像一头母羊一样卫护着它,甚至低下头用鼻子将瑟索的小羊推到自己的腹下。
众人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笑了起来。
鬼后背的被毛上挂着已经冻结在毛上的雪块,它试着甩动了几下,发出石块相碰般的铿锵响动。但雪块紧紧地冻在鬼的背上,怎么也无法甩落。乌云用手把这些雪块一块块地掰碎,从它的长毛上剥离下来。但乌云很快发现,浮在长毛上面的仅仅是雪,而下面,却已经是冻在鬼背上的冰砣了。
没有人清楚,鬼究竟是怎样让阿尔斯楞度过这一夜的,那天晚上的最低温超过了零下四十度。
最开始,鬼一直在风雪中挺立着,为阿尔斯楞和小羊抵挡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后来,鬼站得累了,索性卧了下来。鬼做得很好,尽管只是下意识的。在鬼迎风的一面,很快风卷起的雪砌出一个小小的雪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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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