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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蔫从怀里掏出来店小二亲手写的那张字据,把印泥推到他面前。
“按了手印赶紧滚,小心我反悔。”
店小二一只手搂过银子,一只手按着印泥在字据上画了押。
王老蔫把字据上的手印吹干了,叠好放进怀里说:“咱俩两清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沉甸甸的银子揣在怀里,店小二害怕这是一场梦,醒来落得一场空,他卷起铺盖匆匆忙忙离开了王家酒馆。店小二站在镇口东张西望不知何去何从,几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去,听他们的话是要去河对岸的德庆县找活干,店小二不远不近地跟上了他们。
河边的渡船已经坐了一半人,这几个人上去后船就满了,店小二孤零零地站在河岸上,看着船远去了。河岸很宽,渡船一时回不来,又有三个人聚集到岸边,看穿着也是外出打零工的。看看天日头已经不低了,几个人拿出来干粮吃。
为首的瘦高个问:“谁有酒?”
男人们纷纷摇头。
瘦高个问店小二:“你带酒了吗?”
店小二说:“我连干粮都没有,更别说酒了。”
瘦高个把手里的烙饼扔给他一张,店小二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瘦高个说:“掏钱买壶酒吧。”
听到“钱”字,店小二心里激灵一下。
“我没钱。”他说。
瘦高个伸手到他怀里掏,动作非常利落。店小二知道遇到打劫的了,拼命反抗。几个男人,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的银子全都掏出来。
店小二高声喊叫:“拿银子不如拿我的命去!”
瘦高个把店小二扔在地上的饼拣起来,全部塞进他的嘴里,把他的脑袋使劲按进裤裆里,用绳子索了扔在草窠里,让他独自玩老头看瓜。
店小二憋得气喘如牛,眼睛往外鼓,他听见渡船过来,几个歹人上船,船划桨走了的声音。店小二想哭,嘴被饼塞着哭不出来。他拼命蠕动身子往前滚,身体被草根石块扎得钻心地痛。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路人走过来,店小二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使劲挣扎。过路的是一个老头,看此情景帮忙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的脑袋从裤裆里掏出来,店小二抠出来嘴里的饼恨恨地摔在地上。
老头问是何人把他团弄成这样?店小二挥手让他走开,老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店小二想自己的去处,他衣食无着身无分文,只能厚着脸皮回王老蔫酒店去。
看到店小二回来,王老蔫和彭氏都吃了一惊,店小二不容他们说话,“扑通”一声跪下,把自己骂了个体无完肤。听到他身上所有的银子都被抢光了,王老蔫恨得连连跺脚:“金钟埋到了土里,飞不上天也敲不出来声响。我的银子揣在你怀里,还没捂热就奔去给别人养家糊口去了。小子,咱俩恩怨已了,我不是你爹,管不了你的前程,自己奔命去吧。”
店小二磕头如捣蒜:“爷爷你留下我,下辈子我托生做你的儿子,报你的恩。”
王老蔫说:“我情愿绝户,也不养孽种。”
“白干三年不要工钱,你给我口饭吃就行。”
王老蔫心里一动,刚才他还在为找伙计犯愁,店小二再懒,店里的活已是轻车熟路。现在他跪求上门,发誓三年不要工钱。这才是兜着豆子寻锅炒,热锅自己来了。
王老蔫心里打着小盘算不吐口。
店小二火上加油越说越旺:“孙行者压在太行山下,只有你老这个观音菩萨能揭了封皮放我出来。”
彭氏不愿意王老蔫留下这个魔障,给丈夫使眼色,王老蔫不看她,彭氏生气了一甩袖子进了后厨。
王老蔫问店小二:“你看我是记吃不记打的人吗?”
店小二说:“爷不信我,我给你签字画押立字据。”
他拿过来纸笔三下两下写了字据,王老蔫看着字据说:“加五十两银子的保证金。”
店小二说:“哪讨五十两银子来?就锉了骨头我也交不上。”
“写个借据。”
店小二急了:“好好的怎么就欠你了?”
“头晌我给你的五十辆银子是实的,你押给我的五十两银子是虚的,我要一个保证。你要是安分守己不给我添堵,三年以后,当着你的面我把借据烧了,你我两不欠。三年当中你给我使一次坏,我就拿着借据上衙门告你,索回这五十两银子。”
这才是猪羊走进屠家,步步都是死路。店小二走不得留不下,跪在地上哭得铁佛伤心石人坠泪。
王老蔫不耐烦:“这是饭馆不是灵堂,要哭到别处哭去。”
店小二呜咽着说:“有钱得生无钱得死,我只能奔阴间去了。”
王老蔫乜斜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爷爷,小子无能,从今后更名换姓,换爹换妈换祖宗,你赏我口饭吃吧。”
王老蔫手一挥说:“我不和你磨牙费嘴,走!赶紧走!”
店小二跪在地上不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