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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赌债(3 / 4)
狠话说多了小心噎死自己。”朱永茂说。

    “死了埋在我的地里既肥田又养苗。”韩则林跺了一下脚说:“记住,这是我的地。我叫它,它答应不答应地契也在我手里。”

    “我有韩老六签字画押的借据。”

    “借据算个屁!”

    朱永茂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扯住韩则林的衣袖:“走,咱俩去见官。”

    韩则林问:“告我何罪?带头聚赌吗?”

    朱永茂心中一凛,暗自骂了一声:“老东西,灶坑里烧王八它处处拱火!”

    明朝政府为了整顿社会风气,颁布《大明律》昭告天下。《大明律》里有一道禁赌令,凡是犯赌博罪的人,一律砍手。“赌头”重治,家产没收,成年的子孙要被罚做苦役,或者发配充军。

    德庆县和平阳县远离京城,法律颁布下来力度已经削弱了不少。朱永茂曾经收敛过一阵子。没多久他就又偷偷摸摸地设起了赌局,越赌胆子越大,直至公然四处索要赌债。他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欠账者也是赌徒,他们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两只蚂蚱,一旦事发,谁都脱不了干系。眼前的事有些麻烦,欠账人死了,地契在韩则林的手里。这事真的闹到官府去,姓韩的顶多罚点银子,朱永茂是赌头,会吃多大的亏,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事断不可硬来。

    朱永茂指着界碑冲手下的人说:“按照这个碑的大小,弄好石料回去给我重新凿四块,刻上朱字,嵌上红漆,马上把这四块石头给我换了。”

    韩则林“嘿嘿”冷笑:“我点灯熬油等着,看看你是怎么把豹子胆揪下来生喝到肚子里去的。”

    朱永茂说:“你把眼睛擦得亮亮的等着吧。”

    他率领一行人“呼呼拉拉”地往外走,成熟的稻子被踩在脚下,发出痛苦地响声。

    韩则林追着朱永茂骂:“瞎了眼的狗东西!有你们这么糟蹋粮食的吗?”

    怒气蹿进了气管,他蹲在地头上拼命地咳嗽起来,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成一块紫猪肝。在刚才的那场争吵中韩韬没说过一句话,朱永茂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地收到了心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否则那才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嘴。

    吃午饭的时候,彩荷被安排坐在了冯氏旁边,第一次坐到主人的位置上,她脖子发硬,胳膊发僵,手伸出来不是掉了筷子,就是翻了碗,气得冯氏在下面用脚踩她。彩荷的鼻子尖上渗出了一层汗,她咬着筷子尖不敢出声。

    韩家吃饭男女不同席,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们一桌。男人们的饭桌上除了一壶酒,还多了四个菜,一碗红焖肉,一盘小葱炒豆腐,一盘凉菜,一盘腌菜。韩则林没有动筷子,上午河边地头的事,在他的心口堵了一个疙瘩。地是他的命,要他的地就是要他的命。活到这把岁数,阎王爷见他都网开一面,姓朱的老小子竟敢把索命绳往他脖子上套。韩则林越想越生气,他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摔,骂了一句:“猪拱狗刨的东西,当初真该让他曝尸街头!”

    冯氏说:“当初你借地给他的时候,我说啥来着?这会儿骂他,有啥用?吃吧,赶紧吃,面都粘在一起了。”

    “我吃不下去!”

    韩韬说:“爹,这事摊上了就得往开了想。地契在你手里握着,庄稼在咱家的地里长着,再给他一个胆,朱永茂也不敢在咱们的眼皮底下把稻子收到河对岸去。”

    冯氏说:“谁说不是呢。”

    “退一步说,地就算是六叔押给姓朱的了,押的是地,不是地上的庄稼,我们先把庄稼抢回仓,然后打地的官司,庄稼可不等人。”

    韩则林点点头。

    “爹,过生日不能生气,要不然一年都会不顺当。”

    儿媳妇的话提醒了韩则林,他可不愿意一年都不顺当。韩则林拿起筷子从碗里搛了肉,叫过来忠儿和旺儿,一人一块喂进嘴里。他端起来面碗,“稀哩胡噜”地吃起来。

    满生擀的面条又细又长,汪着一层油的汤里卧着一个嫩白的鸡蛋,彩荷搛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老夫人和少夫人。婆媳俩正忙着照顾狼吞虎咽的忠儿和旺儿,心思不在她的身上。彩荷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一股浓香直冲鼻腔,脑门上浸出来细细一层汗,她觉得身子发软脚心都烫了。

    满生饿得肚子“咕咕”响,嘴里却一口饭都不想吃,他瞪着眼睛坐在灶台前。邓恩端着空碗进了厨房,掀开锅,锅是空的,揭开盆,盆也是空的,他不甘心地问:“一点儿都没了?”

    满生白了他一眼:“你都吃了多少碗了?”

    “不是我吃,是肚子里的病吃,它要吃,我拗不过它。”

    邓恩找了块腌菜坐在门坎上,“嘎吱嘎吱”地嚼起来,看到满生面前的饭还一口没动,他问:“你咋不吃呢?”

    满生说:“不想吃。”

    邓恩把空碗伸过去说:“不吃给我。”

    满生拨了半碗饭给他。

    邓恩说:“剩那么一口干啥?都倒进来。”

    满生没有理他,这半碗饭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