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管水那结实的背影,把玛莎搂在怀里,眼睛模糊了……
他们停在一片荒地边,那里正好有一处废弃的屋子。在一棵大树下,管水跪在那里,点燃了三炷香。树皮被剥开,上面画着土地老爷的画像。管水闭着眼睛轻声念叨着:天老爷,地老爷,借俺一片天,给俺一片地吧,俺今天要燎荒开荒了,盼您给我们风调雨顺,多打粮食,让我们活下去。管水叩头。
管水回头一看,卡佳和玛莎在他身后也叩头,笑道:你们跟着乱磕什么头?关你们什么事?卡佳指了指土地老爷问:这不是你爹?管水哈哈大笑,笑出眼泪。他环视着山野,大声吼了一声:燎荒!
荒原上大火熊熊。管水和卡佳望着这一切。玛莎欢快地笑着叫着跑着。管水开荒了,他抡着头,黝黑光亮的身上滚着汗珠。卡佳拎着饭包和水罐,领着玛莎走来。卡佳坐在地头上,望着管水那结实的背影,心中泛起无限温暖。玛莎依偎在卡佳的怀里,哼着一首儿歌。
晚霞横飞,一匹马在奔驰,管水带着全家采野果回来,玛莎和卡佳唱着歌,她们满脸都是浆果汁。
秋去冬来,管水骑马追逐猎物,他射中了猎物,骑马回到家里。卡佳和玛莎看着他英雄般归来,发出欢快的笑声。
夜幕降临,一家三口在吃饭。卡佳把肉夹到管水碗里。管水把肉夹到玛莎碗里。卡佳斟满一杯酒放到管水面前。管水把酒又倒进了酒瓶里。卡佳诧异地看着管水。管水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喝酒了。卡佳感动地望着管水。
管水说:咱开出三亩地了,我想明年春天种一亩玉米,一亩高粱,另外一亩种些杂粮。菜地我也开好了,明年种上土豆。我还想养两头猪、二十只鹅、二十只鸡、二十只鸭,这样咱的小日子就挺美了。卡佳,你有什么想法?卡佳轻声说:水,我没白等你一场!
这天,管水照例骑着马载着玛莎和卡佳回家来。管水在院里拴着马,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卡佳和玛莎要往屋里走,管水一下拦住她们小声说:屋里有人!他说着抄起一把铁锹,轻轻推门一看,大吃一惊!屋中坐着个衣衫破烂、头上包着头巾,露出一只眼睛,脏脸上有道紫红长疤的十分丑陋的人。
管水怒喝:什么人?出去!这时,卡佳和玛莎也进来了,玛莎吓得偎在卡佳怀里发抖。那人不动不语,面无表情,眼露激动、凄然与痛苦的幽光,直落在卡佳脸上。卡佳惊怕慌乱,一只手抱紧孩子,另只手紧挽管水胳膊。
管水喝问: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那人依旧不语不动,但目光变得阴鸷和伤痛,直射管水。两人目光相撞,像在做着某种较量。最终,那人又把目光移到卡佳脸上,变得柔和、爱怜和凄楚哀怨。这目光盯到卡佳心中的柔软处,她似乎与他有了感应,不再惊骇颤抖,仔细打量那个人。
那人令人恐怖的丑陋的脸,渐渐变成萨马廖夫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卡佳惊异狐疑,不敢置信,情不自禁地试探着向那人缓步走去。管水揽过玛莎,把铁锹攥得更紧。
那人依旧不动不语地盯着卡佳,眼中虽无泪,眼边却已湿润。卡佳问:你……你是……萨马廖夫?啊,真的是萨马廖夫!那人仍是不语不动,只微微点了下头。
管水绷紧的神经松缓,铁锹滑落地上。卡佳涌出泪水,颤声问:你……还活着?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萨马廖夫的脸有些颤,眼有些迷蒙。卡佳流泪把萨马廖夫的头揽进怀里。
管水默默看着。萨马廖夫挣出头,眼中露出感激的光,继而又变成凄哀无望的光,但瞬间消失,变得空洞沉重,脸上也更加麻木,毫无表情。
萨马廖夫住下来了,卡佳给他换上新衣。他头发蓬乱,卡佳要给他梳头,他挡开,自己用手胡乱捋几下,头发仍很蓬乱。卡佳无奈,拿笔写字:萨马廖夫,我们该怎么办?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萨马廖夫也不回纸条,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卡佳又写:萨马廖夫,你能不能说句话或写点什么,我都快要憋疯了!萨马廖夫看了,不说也不写,默默走出房门。
管水拿砍刀在山林里砍树枝,卡佳默默走到他的身后喊:水!管水好像没听见,继续挥舞着砍刀。卡佳又喊:水,我在叫你呢!管水问:啥事?卡佳轻声说:水,我们该怎么办?管水沉默。
卡佳暴怒起来:我在问你,我们该怎么办?你必须告诉我,你这样沉默是不行的,我快要疯了,上帝不能这样作弄人,你说话呀!卡佳不停摇晃着管水的肩膀。管水说:卡佳!让他住在这吧,他不容易!
卡佳在叠洗过的衣服,不时透过窗玻璃,看院中劈木柈子的萨马廖夫,他像是在砍敌人脑袋,又像是同谁玩儿命。她心中难受,放下衣服,拿条手巾走了出去,给萨马廖夫擦汗。萨马廖夫拽过手巾自己擦。
卡佳瞪他一眼,拉着他就向屋里走。在屋里,卡佳气怨地看看萨马廖夫,又写:你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说一说?你这样,使你和所有的人都很痛苦,求求你说句话吧!萨马廖夫只是看一眼卡佳,坐在凳上,仍是不动不语。卡佳急得要哭,又写:萨马廖夫,你是魔鬼!上帝呀!这是可怕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