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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世界漫游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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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5 / 7)
到对面顶端方位,这些非人都不是战斗型,等神演鲜血耗尽,我们争取抓到所有活口。”说着便狂笑起来:“个个都可以卖个大价钱啊。”大价钱三个字搔中大家的痒处,所有人都露出狂热的笑容。

    我听得心都碎了,一面爬一面回头看,菲菲正大步上前,手中金色锁链挥舞,闪耀着择人而噬的寒光,更可怕的是她眼里贪婪喜悦的神色,仿佛从非人鲜血淋漓、垂死挣扎着的身上,发现了能铺满整个世界的鲜花。

    管不了那么多,我手脚并用一路狂爬上三楼,爬着爬着还对自己的身体发布感言,中心意思是,各位好逸恶劳至今,对社会民生实在不算有什么贡献,等我两眼一闭,人家愿不愿意拿你们去当标本都是未知数,不如趁现在雄起一把,让粉碎性创伤来得更猛烈些,成全成全我当回救世主的小愿望——苦口婆心,苦心孤诣,主要想叫他们多撑我十分钟。

    以秒计算自己内脏失血过多停止作为的大限,我成功进入自家公寓,来到了厨房,一面嗯嗯啊啊怪叫,一面忍着剧痛举高双手,打开橱柜,一眼看到那个陈旧的宝蓝色金属密封瓶,藏在十七八瓶风味不同的辣椒酱身后,表现出一种大隐隐于垃圾堆的高士风范。

    据我的导师说,价值数百万美金的生化武器制剂,配方出入于挽救生命与解决生命之间,拿捏分寸,妙到毫巅,没有副作用,不会引发后遗症,每一个分子式都善良正直,但关键时候,也绝不吃素。

    我颤抖着手摸到了这个瓶子,确认它没有泄漏,而且竟然还在有效使用期内,跌跌撞撞掉头冲到门口,随之改变了主意——我的身体机能再无余勇,正奏响全盘崩溃的高歌,绝不可能承受下三层楼之重,这种状况下等我匍匐到达公寓门口,说不定小二他们业已全体完蛋了。

    因此我用了一个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把支援武器第一时间送到战场。

    跳楼。

    三楼到地,须臾即抵,重力加速度亘古长存,绝不因你伤及筋骨而变化,最为公平。

    翻出阳台前我已经将生化制剂两重拉环打开,上面沾染许多我大口吐出的血,希望它不会因这个而罢工。按下喷头,一开始空听见咝咝响声,太平无事,很快浓稠的蓝色烟雾蜿蜒而出,凝滞在喷嘴周围,我简直可以看到它们从容渗透氧和氢的英勇姿态,风把带有这制剂的空气带到一切地方,沾染肌肤,进入口鼻,融会血液,任何流通渠道我们都不拒绝,誓要把人放倒在地,软成一团。

    带着这美好的期望,我哼哼着爬过阳台栏杆,手一松,整个人落下。

    风声呼呼刮过耳边,大地迎面而来,神经停滞,血液凝结,死神拍马前来,近在咫尺。但它都算给面子,让我还有余地看到生化制剂发挥作用的速度惊人,已经奏了首功,只见菲菲从无情攻击的状态中猝然倒地,那姿态曼妙无比。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在面孔距离地面大约一米,每一粒灰尘都大如车轮的地方,我最后大声地对自己说:“哥们儿,好样的。”

    身躯跌落,犹如败絮,器官们喧哗、惊叫、叹息,之后齐齐静默。

    最后的时光,原来就沉溺于静默。

    我直直看头顶的天空,大脑像勤快的夜班工人,在次第关闭一切功能区,我终于不再关心人或非人,只是眼前浮现一片玫瑰园,饱满的花儿,舒展寂寞芳姿,在人迹罕至之处,燃烧,凋零,轮回不绝。

    那是在保加利亚。一生中见过最美、最浓丽的景色,被埋藏、冲淡、遗忘。

    直到死亡前来,唤醒三两绚烂片段,伴随我安然进入永夜。

    真是仁慈。

    死透之前,我想,这真是仁慈。

    人一生,无论做什么,都不过在努力解答三个问题。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往哪里去?

    耕田抑或作恶,庙堂抑或江湖。走了十万里路,躲得过自己的影子吗?终生在屋檐下不出,神思却高逸,是否仍能到达天堂所在?

    判断之无力,在于其标准的不一。一花一世界里,我们是各自的上帝。

    如此甚好。

    参差多态,乃幸福本原。

    什么地方传来这句话,语气似曾相识。

    我下意识答:“罗素,幸福之路,1937年。”

    但耳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有叹息忽远忽近,但终于是远了。飘逸消散,伸手触不到。

    想呼喊,始终没有声音。

    终于沉默将我惊醒。

    我在哪里?

    保加利亚玫瑰花园,梦想与回忆中。那千万朵花盛放,艳色涂鸦连绵炽热,强烈如天使之怒。

    丰厚柔软的花瓣,充满小王子希冀的爱情。

    有风环绕,在额上,细细蕴藉温热以及缠绵,如同情人手心里生发出来的。

    轻柔吟唱来自某个角落,银子质地一般的嗓音。

    走近去看,那里却又寂静下来。那声音似乎从未出现,或已经离去,且再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