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关旅诧异地看着他,虎儿淡淡地笑笑,说道。
“你不要理他,他从小就和妈妈失散了,根本就不记得她是什么模样。”
“谁说我不记得?”癞痢鬼抗声道:“我真的记得我妈妈和我说过话,也带我去吃过城西云中君铺的樱桃糕……”
“好好好,”虎儿苦笑道:“算我说错了,这样行了吧?”
那少年癞痢鬼却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又沉浸到了古老的回忆之中,神情温和。
虎儿看见他这样的神情,无可奈何地笑笑,看了东关旅一眼。
“他一定又要说那件事了……”他低声说道:“一定又是妈妈的樱桃糕。”
果然,癞痢鬼轻轻地说话,仿佛见到他的妈妈时,就要说出这样的话语。
“每次当我被人打到受不了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妈妈带我吃的樱桃糕……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再吃到那儿的樱桃糕……”
虎儿不再去理他,只是低声说道。
“那种东西,不是我们这种人吃得起的,”他没好气地说道:“又不是富商大爷,也不是王公贵族,做这种梦,真是……”
三人这样谈谈说说,转眼间便已经是凌晨时分,天际已经逐渐露出了鱼肚白。
过不多时,监狱的另一端却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被挂在半空的几个少年纷纷惊醒,大伙惊疑不定地互相对望,不晓得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打杀了贵族园中的珍禽,这罪名不轻,但是似乎也不见得多重。
而且每个人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难道还会有更重的刑罚吗?
“砰”的一声,从监狱大门中走进来一群狱卒,还有几个黄衣鲜明的大汉,几个大汉看似丰神俊朗,应该都是楚国贵族一类的人物。
看着几个小乞儿吊在半空中的狼狈模样,几名黄衣大汉放声大笑,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玩的物事。
东关旅好奇地盯着几名大汉,一不留神转头,却看见了虎儿浮肿的脸色极为苍白,还微微地发抖。
“干嘛?”东关旅低声说道:“冷啊?”
“冷是不冷,”虎儿苦笑道:“只是昨晚把尿撒光了,否则现在还是要吓到撒尿。”
“没这么严重吧?”东关旅强笑道:“瞧你说成这样。”
“我不是告诉过你,说我是打不死的虎儿吗?”
“是啊!”东关旅笑道:“而且你连楚王也不怕。”
虎儿有些神经质地开始傻笑,但是脸上恐惧的神情却越来越甚。
“怕不怕楚王我是不晓得。但是我只知道今天我这‘打不死’的招牌已经砸了九成九了……
因为这些人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的手下,就算是我这种金钢不坏之身,只怕今天也要阵亡了……”
东关旅奇道:“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什么很可怕的人?”
“这几个黄衣的大汉,都是一个楚国贵族的手下,在当今的楚国,他的权柄最高,有的人甚至说,连楚王都得敬他三分……”
“有这样的人?”
“没错,”虎儿颓然地点点头。“他就是当今楚国的令尹:斗子玉!”
一听见这个名字,东关旅便是“轰”的一声,整个脑袋变成空白。
又是斗子玉!
害得他义父母惨死,让他流离失所的楚国贵族斗子玉。
但是知道这样的事实,似乎对他的复仇没有任何的用处。
面对着强大的楚国权柄,倾国之力,而他所拥有的,却只是小得可怜的一己之力。
不用说和斗子玉对抗了,就连他长什么样子,做些什么,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都一无所知。
而且现在的处境还要更糟。
你几时见过一个被高吊在半空,生命随时任人宰割的“英雄”达成过复仇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