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再次挺胸傲立,恢复了绝代刀客的气度。
“你的刀呢?”斩哥看看小冬空空的双拳。
小冬无声冷笑,走到吃店内弄面食的柜枱前,拔起了一柄钉在砧板上的切菜刀。
一旁的张朋早放下了老哈的无头尸身,刚抹去脸上的鲜血,此刻再次瞧见这柄菜刀,心底一寒。
小冬握刀的右手轻轻垂下,双足自然直立。如此随便一站,看在斩哥眼中,却正是一个气势法度俱皆井然的姿势。
斩哥亦不再打话,双手又在斗篷下狂乱蠕动,浑身隐透一阵诡异阴气。
二人相距七尺对峙,四足纹风不动,之间却暗中有无数股冷热气流互相激荡!
壮年文士看得额际冒汗。
那个会“铁布衫”的少年却似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决毫不关心,自顾自抱起了地上老哈的尸身,安放到地上,把手中头颅接上去。
店内鸦雀无声。
对决二人不动。
斩哥动了。他的双脚如昆虫般向前缓缓爬行,一点一滴地拉近了与小冬的距离。
两股罡气相迫的压力亦因而渐增。
斩哥脸上有一丝笑意。
小冬怒容不变。
斩哥斗篷下双手的活动转急。
小冬双手不动。
斩哥的斗篷无风自扬。
小冬闭目。
斩哥迅疾跳出一步!
一股风沙自门外卷进——
漫天风沙散去。
杀气消于无形。
壮年文士叹息。
“呛啷”一声。小冬右手的菜刀跌到地上。
菜刀在地上扑扑翻震了几回,终于静止,方见刀锋上那一抹殷红。
“好刀!”斩哥笑道。
眉心的鲜血流泻到那张苦笑的嘴巴上。
斩哥干瘦的躯体渐渐丧失生命力,最后终于颓然伏倒。
小冬急步上前,紧紧扶着斩哥奄奄一息的弱躯。
斩哥濒死的眼神凝视小冬。
“谢……”
斩哥的眼睛缓缓闭上。
壮年文士最终还是决定折返。
当他和少年牵着坐骑,走回那所孤零残破的吃店,看见店后空地上新堆的两座土坟时,深觉实在不枉耽误了一天行程。
一条孤寂的身影,独坐坟前。
壮年文士感动莫名。
——对死者遗体尊敬,也是重视生命的尊严。
二人二马步近。
“您最后还是放了张朋?”
小冬苦笑,凝视眼前的空气。
“两位不是要赶路的吗?”
壮年文士拱手说:“阁下名唤小冬?”
“这儿没有投栈的地方。”
“好刀法。更好的是气度!”
“今夜冷得很。”
“苦寒之地,难栖蛟龙。”
“我的庐子里总还有个火。”
“国难正多!”
小冬霍然站起,正眼凝视文士。
“两位赏光到舍下喝一杯暖酒?”
文士笑了。
“我没有看错。”
小冬挺胸拱手:“山东佟潜。未请教?”
壮年文士迎风傲立,瘦削的身躯胜似临风不屈的青翠竹干。
“晚生湖南浏阳谭嗣同,别号壮飞。”
“二十年来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
“外患深矣,海军熸矣,要害扼矣,堂奥入矣,利权夺矣,财源竭矣,分割兆矣,民倒悬矣,国与教与种将偕亡矣,惟变法可以救之!”
“志士仁人,求为陈涉、杨玄感,以供圣人之驱除,死无憾焉;若其机无可乘,则莫若为任侠,亦足以伸民气,倡勇敢之风,是亦拨乱之具也。”
谭嗣同《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