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震,心灵仿佛感到一股不祥之兆。
斩哥缓缓转身,淬厉的目光眺视门外。
店外空地远处,一名高大的虬髯壮汉,面貌身材看似是北省人,身穿黑布衣屐和一件破旧的棉袄背心,辫子搁在胸前,龙行虎步直走过来。
外头四十多个带刀流匪一一拔刀在手,却也只敢远远围着这名赤手空拳的虬髯汉。
斩哥眼见虬髯汉渐渐走近,即站直了高瘦的身躯,双手在斗篷下不断耸动,仿佛胸前忽然长出了一个巨型心脏在不规则地乱跳。
店内仍安坐的壮年文士隐隐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自斩哥身上压迫而来。他知道:当高手相遇,他们的身体往往自然散发出各种不同的罡气。
他在高原里也听闻过斩哥的名字,据说此人五年前神秘崛起于甘陕一带,一手刀法以快狠著称,五载以来横扫关中,未遇敌手;唯此人非正非邪,除在比斗中正面斩杀对手外,从未干过任何劫掠勾当,只是一直由各方流匪供奉着。匪盗们一则慑于其威,二来也借助他以壮声势。
看来传言非虚。这个斩哥确是一流高手。
虬髯汉此时终于走近,这才看得见他那副神情竟是落拓莫名,和刚才一夫当关的步姿甚不相称。
斩哥与虬髯汉对视良久。
“你就是小冬?”斩哥说话时,腐尸般的脸似在抽搐。
虬髯汉无言点头,眼神中带着淡淡哀愁。
“我是斩哥。”
“久仰。”虬髯汉小冬的语音沉稳而清晰。文士听得出,是北方的翘舌口音。
“阁下此来是为了张朋?”
“他?”斩哥怪笑道:“他还没有这个份量!”
站在一旁的张朋本还得意非凡,此刻却羞惭得脸颊涨红。
斩哥继续揶揄道:“他总算还有点儿用——我看过他的伤口。听说是用菜刀斩的。好快的刀。我是专程来向你讨教的。”
小冬闭目,脸面紧缩,似乎斩哥这句话触动了他心灵深处的创伤。
“不。来这里以前,我早就决心不再过问江湖事。”
斩哥止住笑声,怒道:“张朋呢?”
小冬睁目看着张朋的断臂:“我……那天实在不该……”
——那天,不是张朋晃着刀要抢老哈的钱……
——那天,手里的菜刀竟是如此不由自主地砍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老话你不是没有听说过吧?”斩哥狂吼:“你现在才说不,已.经.太.迟.了!”
刹那间,小冬与壮年文士同时感受到斩哥话中的浓浊杀气!
——果然太迟了。
斩哥的灰布斗篷轻轻一扬。
老哈的头颅,顿时带着一条血尾巴呼地飞出,脱离了张朋仍提着的躯体!
店内众吃客惊呼。
洒了一脸血污的张朋呆住了,惊出一身冷汗,心底却同时暗暗喜悦。
——这仇报定了!小冬这狗杂种必死无疑!
老哈的头颅仍在半空。
小冬紧捏双拳,咯嘞作响。
壮年文士站起。
小冬咬破下唇。血丝滴到下巴上。
壮年文士左手按着横放桌上的剑鞘。
小冬浑身发抖,闭目的脸容绞痛似地扭曲起来。
壮年文士左手执鞘提起古剑,右手已握在剑柄上——
“吼!”
二人再次同时怒鸣。
可是最先出手的却是那个一直静心安坐目不斜视的健硕少年!
少年空中左臂一揽,牢牢接抱老哈的头颅,随即凌空翻身旋滚,头下脚上,右臂一记狂拳夹着破风之声飞劈斩哥的顶门!
“铿!”
少年与斩哥二人身形甫合即分,却震出一记金铁交击的巨响!
少年着地,一记跪马牢牢稳住了身躯,左手紧抱老哈血淋淋的头,右臂横在胸前,摆出一个如山岩伏虎般无瑕可袭的外家正宗架式。
斩哥仍如先前挺立,双手依旧隐蔵在斗篷内,一口魔刀尤未正式露光。
斩哥牢盯少年右臂上一条半分深浅的白色沟痕,冷笑道:“好一手铁布——”
斩哥忽地感到背后有一股狂流热气滚滚袭来,匆忙跃起,身体翻飞旋转,斗篷舞起如伞盖,银光在斗篷下飒飒暗涌!
斩哥运刀一回,方觉身后的小冬原来未移半步,并无乘机攻来。
斩哥站定下来,脸上不由赤红。
却见小冬虽未动半分,刚才一脸的颓唐却已化为恶煞似的愤怒,厉目瞪视斩哥,全身散发出灼热无比的罡气!
斩哥一惊:低估了他!
小冬的怒意虽已溢于形容,声音却仍是沉静不燥:“你要找的是我吧。好。我跟你比试。公.平.比.试!”
壮年文士不禁暗地喝采:好一条怒而不愠的铁汉子!
斩哥面对如此劲敌,亦激起了争胜雄心,刚才的狼狈心情早抛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