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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伯利安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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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5)
一分钟,他们都期待着死亡。几小时之后,太阳升起,高地沙漠的冰冷被热气取代,他们的恐惧和欢欣也逐渐褪去了。

    漫长的白日里,除了沙粒摩擦的声音、偶尔响起的尖啸、还有绕过岩石和墓群的狂风在一刻不停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哀吟之外,没有别的声音。卡萨德和领事两人都带了一件工具,用以测量逆熵场的强度,但是拉米亚第一个发现全无这个必要,因为时间潮汐退潮或流动的时候,人会微微感到一阵恶心,同时还伴随着一阵挥之不去的幻觉记忆感。

    距离山谷人口最近的建筑是狮身人面像;然后是翡翠茔,只要映照在晨光和暮霭中,那建筑的墙面就会变得透明;再往里,深入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矗立着叫做方尖石塔的墓冢;然后朝圣之路往逐渐变宽的干河床延伸,它们当中最大的墓冢,位于正中央的水晶独碑,就会出现在眼前,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机关或入口,平坦的碑顶与山谷山壁的顶端平齐;再往里是三座墓穴,现在还能辨认出它们的入口,只因为那条饱经风霜的小路由此就到了尽头;最后——山谷往里将近一千米深的地方——端坐着传说中的伯劳圣殿,它尖锐的边缘和外张的尖顶令人想起那个传说中常在这个山谷中出没的怪物身上的尖刺。

    整整一天,他们都在各座陵墓中穿行,没有人敢单独行动,整个小队会在那些该进入的人工遗迹前面略微踌躇一下,然后走进其中。索尔·温特伯在看见并进入狮身人面像的时候,几乎被自己的感情淹没掉,这里就是二十六年前他的女儿感染上梅林症的地方。她当年的大学小组装置的设备依然放置在墓冢外的三脚架上,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它们是否还起作用,是否还执行着它们的监测任务。狮身人面像内的过道现在就像瑞秋的通信志记录所显示的那样,狭窄,错综曲折,许许多多研究小组遗留下的一串串荧光球和电灯泡现在都已能量耗尽,不再发亮。他们用手持火炬和卡萨德的夜视护目镜探测着这个地方。没有瑞秋曾经所在屋子的迹象,也无从得知墙壁如何朝她合拢,疾病怎样降临到她的身上。眼前只是曾经强烈的时间潮汐退却后留下的残迹。但看不到伯劳的影子。

    每一间墓穴都有它慑人的时刻,让人心里充满希望和可怕的预感,但是当看清了积满灰尘的空荡屋室,它就是几百年以来旅游者和伯劳朝圣者眼中的平常样子,那种预感便会在一个小时或者更久的时间中,逐渐消减。

    最终这一天在失望和疲乏中过去,东面山谷峭壁投下的影子横跨过墓群和山谷,就像幕布垂下,宣布一场不成功演出的结束。白日的热度已经消失,高地沙漠的寒冷很快返回,伴着一阵狂风吹来,风中夹带着雪花和西面二十公里之外笼头山脉高处的气息。卡萨德提议扎营。领事向大家指出扎营地点,这是惯常情况下伯劳朝圣者在谒见他们拜见的生物的前夜应该等待的地点。狮身人面像附近的平地上面,有一些研究小组和朝圣者乱扔杂物的痕迹,这让索尔·温特伯有些开心,他想象着自己的女儿曾经在此宿营。其余人也都不反对。

    现在,在纯然的黑暗中,最后一片木头熊熊燃烧,我感觉到他们六人逐渐靠拢……不只是靠近火的温暖,而且是互相向对方靠拢……他们在“贝纳勒斯号”悬浮游船逆行而上的旅途,加上横越草之海去到时间要塞的时间,那段共同的经历所编织成的脆弱但切实的联系驱使他们靠在了一起。不只如此,我还感受到了一种比情感维系更为显见的团结;我过了一阵才发现这个联系,但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联系是基于小队共享数据与感知网结成的微型网络。在一个原始、地域性数据传递被战争的苗头撕裂的星球,这个小队把通信志和生物监视器连接在一起,共享讯息,并尽最大可能互相照料着对方。

    虽然登录屏障既昭彰又坚实,我却没费多大力气就滑过了它,深入其呈,往下获取有界却无限的线索——脉搏,表皮温度,脑波活动,存取请求,数据详目——这些都让我能够洞察每一个朝圣者所思、所感、所做。卡萨德、霍伊特,以及拉米亚和她的植入物,他们思维的流动是最容易感觉到的。在那个时刻,布劳恩·拉米亚正在反思寻找伯劳是不是一个错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耳边絮叨,恰好在表面之下,偏偏又不依不饶地一定要让她听见。她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相当重要的线索,足以让她解决出……什么?

    布劳恩·拉米亚向来都很鄙视玄奥的说法;这也是她离开舒适休闲的生活要去当一名私家侦探的原因。什么玄奥的说法?她差一点就可以解决她的赛伯客户……同时也是她的恋人……的谋杀案,并且已经来到海伯利安达成他最后的愿望。但是她也意识到,这个纠缠不休的怀疑和伯劳并无太大关系。那到底是什么呢?

    拉米亚摇摇头,拨弄了一下快熄灭的火堆。她身体强壮,在卢瑟斯1.3倍重力下成长,并且通过训练,变得更为强壮,但是过去的好几天里她都没有睡过觉,因而十分的疲乏。她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谁在说话。

    “……洗个澡拿点吃的,”马丁·塞利纳斯说,“也许还可以用你的交流单备和超光链接看看这仗谁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