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山中路遇,也是面色阴沉地点头即过。不过这对斯蒂文来说倒是正中下怀,他本来就不愿和外人多交往。从这里顺山溪向下两英里是斯蒂文自己的居家,再往下1英里,住着一个快乐的单身汉豪森·乔思特,大约45岁,每次路遇,他都要笑嘻嘻地脱帽致意。他十分喜欢小赫蒂,而赫蒂也喜欢上了这个性格随和的伯伯,见面时常常爬上伯伯的肩膀,叽叽喳喳地聊上很久。豪森也是新住户,3年前他们来到这儿时,豪森只比他们早到半个月。当然斯蒂文没有去打听他隐居的原因,他们都清楚,这儿的住户大多有不愿向外人道的隐情,斯蒂文不愿闯入别人的帷幕,也不愿别人进入他们的生活。此外这里就很少有人迹了,偶尔有几个猎人吵吵嚷嚷地从山径上走过,或者是一架林木巡查的直升机掠过山顶。感谢上帝,给了他们整整3年的安静。
湖面上传来赫蒂的喊声:“玛亚!不许上岸,不许偷懒!”但这次她的命令显然没有生效。听着水花声渐近,玛亚爬上岸,猛劲地抖掉身上的水珠,走过来,湿淋淋地倚在斯蒂文的身边。玛亚,忠诚的好脾气的玛亚。它是两年前斯蒂文去山下买的,为的是给孤独的小赫蒂增加一点乐趣。赫蒂太可怜了,在她的整个童年中,这只黑底白花的牧羊犬是她唯一的伙伴,而她的童年正以3倍于常人的速度飞快流逝。当然,她本人不会觉察到这一点,不会有类似的怅恼,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速度,这使旁观的斯蒂文夫妇格外怜悯。
不过,这种囚禁生活快要结束了。他和苏玛已经决定,等赫蒂过完3岁生日就离开这儿,回到人类社会中去。他们早在不声不响地为这一天作铺垫,尽力使赫蒂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使她的新旧生活平滑衔接。在秋日的暖意和轻松的心境中,睡意渐渐袭来。他梦见导师斯蒂芬·克利在向他微笑,他怀中抱着那只名叫吉莉的克隆猪,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低头看猪崽时,他的歇顶的脑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又看见苏玛在产床上辗转,婴儿哌哌坠地。婴儿随即睁开双眼,雪亮的目光让人惊惕不安。画面跳荡着变模煳了,随即静止在一个恐怖的场面上。穿着夜行服的凶手拿着寒光闪烁的匕首,刀尖轻轻划过婴儿的面庞,那儿立即绽出一道血纹……
什么东西划过他的面颊,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那东西又钻进他的鼻孔,轻轻抖动着。斯蒂文响亮地打个喷嚏,从梦中醒来。一串清脆的笑声从身边逃向湖中,然后是扑通一声水响。斯蒂文起身来到湖边,那条小黑鱼仍在快活地戏水,一边狡黠地看着他。斯蒂文威胁地说:“捣蛋鬼,看我收拾你。”赫蒂格格笑起来。“上来吧,时间真的不早了,妈妈要着急了。”玛亚也蹲在岸边用吠声催促着。赫蒂爬上岸,从背囊中抽出浴巾擦干身体,不慌不忙地套上连衣裙。她是一团火,是山中的精灵,斯蒂文赞叹着。她的生命力是那样旺盛,你简直能听见电火花在她体内噼啪作响。
玛亚跑到前边带路,在拐角处回头望着他们。“走吧,赫蒂。”爸爸说。赫蒂牵着他的左手跳跳蹦蹦地走着:“爸爸,今天我还要学开车吗?”
“不学了,时间太晚了。”他笑着补充道,“其实你不用再学,你已经毕业了。”几天前,斯蒂文忽然决定教赫蒂开车。苏玛说太早了吧,她才3岁呢,即使按她身体的实际状况,她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但斯蒂文没有听她的劝告。他的动机是潜意识的,也许深埋心底的警惕并没有睡觉。他想让女儿多学一点护身的本领,不定哪天会有用的。赫蒂再次显露了她过人的天才,仅仅3天时间,她就把那辆半旧的克莱斯勒车开得非常熟练。在门口崎岖狭窄的石子路上,她不停地急加速、急刹车、急转弯,汽车轮胎吱吱嘎嘎地怪叫着,把石子挤得四面飞迸。斯蒂文喜悦中带点揶揄地想,等她再长两年,法国一级方程式汽车大赛恐怕就不是男人的天下了。
赫蒂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问:“爸爸,过了生日,你和妈妈要告诉我很多很多事情,对吗?”
“对,过了生日你就是个大孩子了。你长得真快。”
他和苏玛决定告诉她一些真相,把她的身世之秘轻轻揭开一角,以便为将来的全部揭开作好铺垫。赫蒂对此心痒难熬,她拉爸爸站住,狡猾地微笑着:“能提前透露一点吗?只要一点点儿。”斯蒂文拍拍她的脑袋:“耐心等着,吃完生日蛋糕就告诉你。”
赫蒂耸耸肩,做个鬼脸,窜窜跳跳地跑到前边去了。他们顺着山溪边的石子路往下走了两英里,再向北边的山上爬了一英里,藤蔓复盖的石屋在树丛后露面,苏玛在屋门口等他们。玛亚吠叫着,用前爪推开了栅栏门,赫蒂紧随其后,边跑边快活地喊着:“妈妈,我们回来了!”
苏玛笑着抱起小赫蒂进屋。按照3年来养成的习惯,斯蒂文在进门前要向四周巡视一番。夕阳已经沉到山后,暮色笼罩着静谧的山野,只有后方的山顶上还抹着晚霞的金色光芒。斯蒂文走进高高的栅栏,用一把沉重的铁锁细心地锁上铁门。
可惜,他没有看见山顶的树丛中有两点夕阳的反光,那是一具蔡斯望远镜在向下窥看,手持望远镜的,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