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子花样的“文禽武兽”来打比方。
听到这嘲讽,三郎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愠怒的神色:“七大花魁中山鸠刚刚成名,她比虎妃年轻!”
这话倒不错——在以美貌一决胜负的战场上,人脉和名头固然重要,但年轻的新鲜面孔何尝不是最大的优势呢?
阿鸾还不甘心,正想反唇相讥,突然苦笑起来:虎妃是清晓捧的,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何苦为了她和三郎置气。
没想到这时对方却开了话匣子:“山鸠外号‘一斛珠’,她的身价当然没那么夸张。但是有这么件事儿——一个采珠好把式存整年的钱就是为了见她一面。五年前一年采珠所得能与她相处六个时辰,四年前却只有三个时辰,三年前还不到一个时辰,鸨儿就在一边说风凉话了。所以那人叹息说,如今想见已是花魁的她,怕是只能变成游魂才行。”
原来是采珠人呐……阿鸾不由得想到了船舱箱子里价值连城的珍珠。于是他宽慰三郎道:“别说得那么惨!凭三郎大哥的家当,别说和山鸠见面,给她赎身都绰绰有余!”
“家当?”三郎摇桨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话音骤然降到冰点,“你……看见了什么!”
“没,没!我什么也没看见!”阿鸾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否认。可是这一瞬间,三郎突然爽朗的微笑起来:“看见了也无所谓,只是请不要误会——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
原以为三郎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完全不能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箱子里的宝贝既然是别人的,怎么会在他船上呢?还有那不知所谓的红嫁衣又是什么意思?代管的,托运的,偷的……还是抢的?来路实在可疑啊……
惶惑中,阿鸾不自觉地摸向后脑勺,突然发现背在身后的包袱皮不翼而飞。难道是刚刚被水冲走了?自己多管闲事,居然耽误了正经活儿!少年顿时焦急起来:“我的账本丢了!三郎大哥,麻烦你快点让我下船,我得去找回来!”
“不行。”三郎冷淡的语调中掠过一丝不自然的迟疑,但却拒绝得相当干脆。
“我还得去踯躅桥收账呢!”
“踯躅桥……巧得很,我也去那里。”
“的确是顺路没错啦,可是我的账本丢了,没了凭据别人也不认啊!”阿鸾一时着慌,差点就想踩着旁边的船跳上邻近的码头了,就在这一刻,铁箍似的五指倏地圈住他手臂。三郎牢牢揪住少年不让他动弹,随即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这一刻,大型犬似的憨厚可靠的感觉消失了,三郎的眉宇间荡漾着一丝黯郁青气,眼中燃起咄咄逼人的暗火:“不行,在找到那个人之前,我不能放你走……”
他到底在找谁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挣脱不了束缚的阿鸾张皇四顾,满河彩船的软红嫩翠荡漾过眼前,青石护堤继之而来,岸上空无一人,寂寂垂柳笼在燠热的夏日烟雨里,连蝉蜩都没有了鸣叫的力气。陆上的冷落和水里的拥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但奇怪的是无论哪里都看不见半个人影……
因此突然跃入眼帘的行人才瞬间攫住了阿鸾的目光,那人沿着河堤款步而行,悠闲的举动间却透露出一种猛兽般慵懒的剽悍姿态。他并没有穿马褂,微微有些泛红的蓬乱长发衬着长到膝下的织金练色生绡单衣,隐隐透露出内里绀碧长袍的颜色,这身行头虽然不伦不类好像洋人似的,但却散发着夏日独有的爽利清凉。
喜欢打扮得这样别俏的男人,除了那家伙还能有谁!阿鸾脱口高喊:“清晓!”
岸上那人应声回过头来,可不就是清晓!一见船上的少年,那浪荡儿满不在乎的招牌表情倏地变作惊惶失措的神色,他一步抢到栏杆边,就差跳进河里了:“阿鸾?阿鸾你怎么和那种东西在一起!”
“那种东西?什么东西?”阿鸾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察看到底有哪里不对,转向左肩的一刹那,视野突然被一团粘粘糊糊、又肥又软的灰黑东西占据了。少年一时还有些纳闷,冷不防那黑东西裂开一线,拖着黏液的粉红色长舌啪地朝人脸上直射过来……
“鬼……鬼啊!”阿鸾猝不及防失声惨叫,一跤跌坐在地。那东西也吓得不轻,尖叫着跳下他肩膀,在甲板上弹了两弹落进河里。少年这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个“长舌妇”而已。自己一惊一乍的,把两岸彩船都闹得骚动起来,斑斓的珠帘帐幔次第揭开,乘客们纷纷探出头,有的甚至走上了甲板。
当真是出来看热闹的,每条船上竟然全都是成双成对,举止亲密的青年人呢!可是贫贱夫妻也就罢了,有些明显是好人家的伉俪,居然连个随身的人也不带,孤零零的就出来了;再仔细看看,竟还有女孩儿打扮的姑娘家跟少年郎挤在一艘船上,那情形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密约幽会。真是不成体统,没出事官府管不着,可家里上人就由着他们胡来吗?
这种状况明显的不对劲,不过阿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趁着三郎的束缚稍稍松懈,伺机就想跳上邻船跑到岸边。这举动引来清晓一声断喝:“别乱动,你给我瞧清楚了!”
阿鸾应声转过头去——此刻系在清晓饰刀上的犀角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