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御繁华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章 引狼(12 / 13)
强硬的背影,将侍女唤进来点上了烛火,方才觉得自己稍稍平缓了情绪。

    维桑已经从床上下来,束手站在屋子衣角,依旧低着头,就连气息都屏得更低。

    “你和元皓行,何时开始暗中联系?”他亦在桌边坐下,平静问道。

    下颌还是火辣辣地痛,不过和千疮百孔的心比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维桑用一种极谦卑的声音道:“扮作琴师入府时,我就已和他联系。那时我并没有把握将军会帮我,也不敢将所有赌注放在将军身上。”

    修长的指尖在桌上敲击,发出沉闷且不规律的声响,他抿出一丝笑来,灯光下显得那样温柔,却又声声迫近:“所以,你拿什么和他交换?”

    “我早就一无所有。”她反倒坦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失去了焦准,“留在外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回到你身边,不过一场死局。”

    他深深看着她,将她此刻的失魂落魄尽收在眼底,忽然泛起了一阵倦意——是真正的倦了,她说的没错,他们之间,是一场死局,解不开的死局。

    如今,无非是他将她锢在身侧,而她虚以委蛇罢了。

    “你知道他曾向我求亲,最后,却是我不愿嫁他么?”

    “你知道他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么?”

    “利剑若是没有合适的剑鞘,终日缠在泥污油布中,终有一日,也是会锈的。我……从来皆是不祥之人。”

    ……

    那皆是她心中的话语,不曾向他坦白,可句句为真。

    “韩维桑,我真的累了。”他静静看着她,俊美淡漠的脸上滑过一丝难以掩去的倦意,轻声道,“从今往后,你跟在我身边,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提。”

    维桑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眸中泛起的薄薄水泽,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他却主意已定,心中一片轻松,声音亦是低沉悦耳:“我说,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提。”

    她轻轻眯起眼睛,不可置信地凝视他,他是连日征战太过疲倦了么?否则,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过去的那些事,就这么算了么?

    她这样骗他,害他,他却说,算了,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尽管神容疲倦,眼神却明锐如同天边星辰,他从不妄许诺言,亦从不骗她,从那时,到现在。

    本已干涸的枯潭,清泉突又泛起。

    维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轻忽得不像自己:“过去的事,你怎么能忘记呢?我骗你,利用你,害你江家的天下四分五裂,战乱难止……你怎么能不提呢?”

    他漠然看着她,她的话听得分明,却又仿佛只是无意义的音节。

    他最后站起来,冷冷笑道:“这些你不用担心。”顿了顿,又道,“你在怕我如以前一般凌虐你么?”

    她一怔,却摇头道:“我不怕。”

    黑幽的双眸看着她的表情,“你连这个都不怕,还怕留在我身边么?”

    “江载初,还记得那时我说过的那句话么?”

    重逢至今,她头一次叫他的名字,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他抿唇,修长的剑眉轻轻蹙起。

    “我说,若是有一天,我做了对不住你的事,请你……不要再这样喜欢我。”她用尽全力去复述那句话,“我不值得。”

    本以为如今的一句“喜欢”会招致百倍的羞辱,可她静静等着,他却只是一言不发。

    良久,年轻的男人抬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哑涩:“你还要我怎么做?”

    泪水难以控制般从眼角滚落下来,丰泽而温润地沾湿他的指尖,她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惘然间仿佛也见到了那些欢愉的过往,可如今,她早已不配承受。

    维桑避让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盈盈跪下去,“将军,若你还记挂着过往,维桑与你……还有一丝情分在。请……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留下冰凉湿润的肌肤触感,开口的瞬间,只觉得空落落的。

    “你说。”

    “韩维桑这一生,并未爱过任何人。当年与你在一起,感激多于情爱。”她轻轻抬起头,与他对视,“之后更是为了一己之私,陷天下于不义。错已铸成,无可挽回,只愿终身侍佛,遥祝将军终有一日,能平定中原之乱,君临天下。”

    夜风吹得烛火明灭,两人的身影落在墙壁上,时而扭曲,时而交错。

    他的呼吸沉重起来,隐忍克制许久,方仰头大笑,只是笑声中饱含沧桑与凉意。

    这一世,他的念想不过如此简单,奈何她心中,原来没有半分情爱,方才这般残忍,这般轻贱自己。

    大笑声中,他答应下来:“好,韩维桑,我答允你。”

    他拂袖离开,终不带一丝眷恋,维桑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视线再也无法捕捉到分毫,终于软软跪倒在地上,宛如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