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的约定,便终结了延绵了三年的内乱。永嘉胡乱中,中原抵御关外敌寇最为强悍的联盟,便在这两个男人轻描淡写的数句话中结下了。后世提及这场中原王朝儿戏一般引起的动乱,唯有感慨这永嘉之盟,是为万民之中流砥柱,无形长城!
江载初转身便欲出门,目光不经意落在左墙博古架上,淡淡扫视片刻,开口道:“元兄,你在长风城下这些日子,不知有否见到我的一位家眷?”
元皓行微微讶然:“哦?何人?”
“当年含元殿上,也有过一面之缘。”他顿了顿,“嘉卉郡主。”
元皓行从容笑道:“嘉卉郡主?哈,城下却是有一面之缘。不过此趟前来着实时间紧迫,郡主金枝玉叶,我实在不敢将她带来前线,自然留在后方妥帖命人照顾了。”
“如此。”江载初微微颔首,“那暂且有劳元兄了。”
他转身便走,许是太过匆匆,叮咚一声,竟落下腰间一样事物。
元皓行上前拾起来,竟是一小块上好的和田白玉。
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年轻人脸色却倏然间变了。
维桑从暗室中出来,看到元皓行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潭,心中立时一沉。
果然,他举起手中已经碎掉的和田玉佩,轻声道:“郡主,对不住了,我需将你送回他身边。”
维桑深吸了一口气,却难敌此刻胸口寒意:“他手中……握了什么把柄?”
“难怪他这般从容,竟不与我谈任何条件。”他低低叹了口气,掌心摩挲着那块碎玉,“他已经找到了皇帝。”
江载初走至门口,无影刚将乌金驹牵了出来,他却不急着上马,略略等了一等。
果然,内里有纷乱脚步声传来,侍卫喊道:“请将军留步,元大人说,将军漏了一个人。”
他在此刻才看到侍卫们拥簇着的年轻女人,明明是七月的天气,天地间热得如同火炉一般,她却拿风帽兜住脸,垂着头站着,无声无息,也了无生气。
江载初静静注视了她一瞬,却什么都没说,只翻身上马,往永宁城,绝尘而去。
他并未急着入城,又去北门外查看工事,直到深夜方才和连秀一道回到城内。
同往常一样,进了将军府,宋安还是不肯放过他,直等着他听自己汇报完各地征来的粮草方才离开。宋安的个性极为坚毅,即便是前几日打了胜仗,也没见几分喜悦,倒是一如往常地早出晚归,编整军队,这几日几乎累得瘦脱了形。连秀一见到他都头大,好不容易等他走累,打着哈欠道:“他可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了。”
“去休息吧。这几日还会有兵马不断收整而来,你得撑着。”江载初略有所思,“宋安打仗倒是一般,后勤倒是做得细致谨慎。”
“我宁可和匈奴出去干一仗,也不耐烦做这些事了。”连秀露出疲态,嘟囔着告退了。
屋内只余江载初一人,无事可做的时候,那道淡淡的影子便再也无法闪避,从思绪最深处的幽谭中,慢慢的浮起来。
她以为元皓行能庇佑她么?
普天之下,但凡有一个利字,一个权字,便没有换不来的人或物。
她也一样。
可这个道理,聪慧如她,却还是不懂。
耳边依旧滑过她说起的那些话,刻骨的,伤人的,在这个金戈铁马的夜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爱与恨搅作了一团,能在局势如迷雾般的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此刻却也有些茫然。
终究还是一步步的往那间屋子走去,他默然推开,屋内油灯已熄,目光在黑暗中望定床上的瘦弱人影。
窗外月光清凌凌洒落进来,淡色柔光抹去了脸颊上的嫣红,长睫随着清浅呼吸轻动,她睡着的时候,总是这般平和柔美。
江载初在她枕边坐下,慢慢伸手过去,在触到脸颊那一霎那,她却醒了。
尤不知身处何处,亦忘却岁月流光,她带着睡意的憨态抱怨:“江载初,你又这么晚来,还吵醒我……”
又十分惯性地将头放在他膝上,换了个姿势,重新睡去。
那些甜蜜与记忆纷乱而来,他一时间竟没有推开她,亦忘了来这里的原因,就这般在暗夜中坐着。时光黏连着过往缓缓而过,怀中的女子第二次睁开眼睛,这一次是真的清醒了,几乎是毫不犹豫离开他的怀抱,跪倒在一旁,诚惶诚恐,一言不发。
他心中怒火忽然又窜了起来,无形之中,愈烧愈盛,可这样的激怒之下,他的语气愈发平淡,只轻声道:“知道回来了么?”
她伏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仿佛是被猎住的小动物。
“哑了?”他探手过去,扣住她下颌用力抬起来,“韩维桑,你不是很会说?对薄姬你说过什么?”
他的手劲极大,又没有节制,轻而易举地,在她雪白的下颌上留下青紫色的指印。
维桑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被逼着与他对视,却死不吭声。
他重重放开她,留给她一个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