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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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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染(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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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吹过水面,在浩瀚的运河间带起波澜无限,千万银鳞随着风势奔涌向前,过了胥门,直入阊门。

    世间乐土是吴中,中有阊门又擅雄。

    翠袖三千楼上下,黄金百万水西东。

    若说苏州是东南第一繁华,阊门便是当之无愧的苏州第一繁华。从阊门北码头到胥门馆驿,人烟相续,两岸列肆,繁盛热闹之至。

    正是日出时分,料峭的春寒中,一叶扁舟,缓缓驶入间门码头。

    一个白衣童子坐在船头,望着繁忙的码头。

    码头上,米行、缎庄、布行、染坊、香烛铺、桕油店、裱褙店、漆器店等大大小小的招牌栉比鳞次,与熙熙攘攘的人流融成了一条云锦之河,罗裙的红、裥衫的黄、流苏的紫,在白衣童子清澈深黑的瞳中流溢着,沉浮于河上的绿氤中。

    “云澈。到哪里了?”舱内传来一个略显疲倦的声音。

    白衣童子反身应道:“公子,前面就是闾门了。”

    “阊门,已经到苏州了么……”那人喃喃道,语气中倦意更浓了。

    白衣童子弓身进了船舱,低矮的舟篷中,只设了一几一琴。船板上铺着洁白的竹席,很是素雅。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披着灰色大氅,双目微合,依壁而坐,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疲惫。一个扎着冲天辫,肉滚滚的小胖子趴在他膝边,摆弄着绿荷叶上的几个白面包子。

    “公子可是累了,我们停船可好?”云澈关切地问。

    青年微微摇头:“不用,只是头有些痛,这样子歇会儿就好。”

    云澈想了想道:“要不,公子到船头透透气,外边的景色真是好极了。我们这一路走了这么多地方,这么繁华的胜景还是头一次见!”

    青年闭目道:“阊门是姑苏八门之首,景色自然不差。”

    云澈兴奋地问:“公子,当前孙武伐楚,可是始于此地么?”

    青年点头,又缓缓道:“小澈,我来问你,吴王阖间称得上是一代明君,却终不能让孙武尽展其才,伐楚之战后,孙武极少为吴王出谋划策,你可知这其中的道理?”

    云澈想了想。试探着问:“可是阖间怕孙子威望太高么?”

    青年微微一笑:“你能想到此处,也算难得。不过这却并非其中的关键。阖闾与孙武,一为国君,一为国士,看似行事相辅相成,互为表里,实则大相径庭。只要从两人何以为战上去想,便不难明白。今晚写篇战论给我。”云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胖男孩儿啃着包子,含糊地问:“小澈,外边好看么?”

    “嗯!”云澈用力点头,“豆包,你也去看看。难怪都说苏州是东南第一繁华盛地,我看这里比京城要强得多。”

    “有好吃的么?”豆包问。

    云澈无奈道:“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点心店倒是有不少,你自己看吧。”

    豆包抓起荷叶,叼着包子,胖乎乎的小脑袋探出舱外,眨眼瞧了一会儿,突然欢呼道:“看到了!看到了!有馄饨店的招牌,还有大肉馒头,啊,那里还有状元糕!我最爱状元糕了!”说着,舔了舔肥嘟嘟的嘴唇。

    船尾的老船夫见了他可爱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高声问:“小哥儿,你们几个到苏州,可是来游玩的?”

    豆包摇摇头,含糊地道:“不是,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又回身问青年公子道,“是吧?公子。”云澈跟了出来,闻言瞪了他一眼,似在责怪他随便透露底细。

    老船夫摇头叹道:“若是在苏州做生意,那可不容易喽。早些年还好,地面还算太平,税钞虽然高,可也还过得去。这几年却是乱到家了,课税船钞高得离谱不说,各种税目比河里的艚子还多,连船误期了都是罪状,要加罚。要是赶上那些税吏劝借,那就更惨了,你要是不借,轻了打板子,重了连船都给你拆了。唉,那些背后没靠山的小商人还怎么做?地面上也不太平,贼人奸牙多如牛毛,尤其像公子这样的客商,一不小心,生意做不成,还得丢了钱财,送了性命。”

    云澈有些怀疑地问:“老丈说笑了,苏州怎么也是东南首府,府治怎会差到如此地步?”

    老船夫微微一笑,指着街上几个穿着红罗绣裳的艳丽女子道:“小哥儿,看到那边的几个女子了么?她们都是‘扎火囤’的,专门诓骗良家子弟,一旦有人上钩。便会有光棍儿跳出来讹诈。不少客商都中了这美人局的套儿,也难怪,英雄还难过美人关呢!”

    正说着,一个腰扎黑巾,形容猥亵的瘦子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却被几个女子娇嗔着推开。那人微微一笑,借势贴到一个藕色衣裙的妇人身后,再转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绣着五彩鸳鸯的荷包。

    老船夫见豆包欲待惊呼,便笑道:“小哥儿不用担心,那是‘觅贴儿’的,专门干些剪人环佩荷包的勾当,不入流的小贼而已。你们看那边……”说着向一家当铺抬了抬下巴。

    云澈抬眼望去,当铺门口,几个穿着秃袖杉的少年正若无其事地逛来逛去,目光不经意间遛向来往行人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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