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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暴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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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风云渡海(16 / 16)
少越好。其次,在是否和项迪豪打交道这一点上,万砚方有极为强烈的坚持;原因究竟如何?万砚方并未明说,他只告诉毛庆祥和李绶武:“项某人身上背了一宗十分奸险的疑案,此案不查个水——石出,这人便信不得。”

    如此一来,二十万两黄金即便起出,却不能顺行南下,直入闽、台海域——原因无它:在这个区域中往来活动的海船皆属项氏集团所有,船上皆装置着新式雷达,一旦经其侦知,必定会通报沿海各埠的水陆交通稽查处、乃至各地交通警察局,如此则辗转又为“保”字号儿里他山头派系所掌握,虽说最后还可由“老头子”亲自出面收拾,毛庆祥本人却直似砸了差使。

    然而万砚方给定的策却单纯得多;由老漕帮方面准备四艘船体坚固、且加装了燃油动力机具的河船,于某日某时、准点准刻在黄泥塘待命。一旦黄金起出,即分装于四船之上,出河入海、折北而行,沿途不贴岸、不靠港、径赴青岛。

    之所以选择青岛,万砚方并未明说缘故,然而毛庆祥却不得不深自慑服。因为青岛当地原本有那么一个由日本人创设的鱼市场公司,叫“青岛水产统制组合”,非但垄断当地的水产捕捞和贩卖,甚至还自占一方码头。抗战胜利之后国府派员将之接收,便归属“三有公司”旗下,成立了官商合办的鱼市场。毛庆祥一听万砚方点出青岛,立刻想起这“三有公司”接收的物业来,不觉拍案叫绝——因为那鱼市场自有的码头与军事码头恰恰相邻,连仓库都祇一墙之隔。

    这个暗渡陈仓的计划祇须打通一个关节,便告成功;那就是如何将数量和价値如此庞大的一笔黄金混充军需物资、挟带上舰,而能于装卸之际避过军部查验人员耳目。

    说到这个细节上,李绶武将视线从迢递无涯的夜空深处转向家父,道:“从三十八年二月下旬开始,一直到五月中旬,你老弟每日里早出晚归、马不停蹄地在各兵站之间,都干的什么活儿来?”

    “盘点大军物资。”家父说罢,登时会意地苦笑起来,道:“我明白了!所谓“暗渡陈仓”,便挪是趁我盘点过后,贴上总监部查验封条,你们再伺机从隔邻鱼市场仓库破壁而入,将军需品卸下,换装黄金,再贴回封条——且慢,我是在那年五月十六日请了个长假,开始列表做帐的,之前三天,我到过军港码头仓库——”

    “一点儿也不错。”李绶武接道:“正是三十八年五月十三号夜里,二十万两黄金封箱上车。原本是神不知、鬼不觉;可谁知道老弟你既在军职、又是庵清光棍,还偏偏刚缴了个盘点军品的差,舰上司令官立刻派人从装船物资查起,阴错阳差地查到了“老头子”密令交运的黄金。这才循“保”字号儿系统往上报,得知是“上元项目”,保密区分列为极密——”

    “司令官是问起过“上元专案”。”

    “黄金安全运到青岛鱼市场仓库的日子是二月十二号,也是上元节,才因之而命名的。”李绶武一面说着,一面紧紧皱起眉头,道:“至于那司令官之所以会盘问,恐怕正是上头的意思——不盘清问明,如何在一千五百多个老漕帮和洪英光棍之间找出负责“上元项目”的事主来,再杀之灭口呢?话说回来:万老爷子处心积虑、算尽机关,早就提防着会有这一手,是以才假借“新社会”忠贞干部、眷属名义向“保”字号儿请领了七、八百张通行凭证,为的还不就是要鱼目混珠,保住那位“帮朋”的一条性命么?那毛庆祥欠万老爷子一份恩情,不得不遵嘱发出。可又诚如你老弟所言:怕这拨人上了船闹哗变;便索性又同哥老会方面联络,请他们鸠集北地洪英,随舰南行,假称赴海南岛助战,实则祇是防范老漕帮光棍劫船——”

    “据我所知,北地洪英原本不多,怎么也能凑上七、八百口人呢?”

    ““保”字号儿祇管发足一定数量的凭证,哪里顾得来谁是光棍?谁是空子?其实同老漕帮这边的情形是一样的——引伴呼朋、携家带眷,大伙儿都以为祇有舰上官兵要去海南岛打仗,他们则祇是搭个便船往上海、厦门逃难罢了。其中最冤的大概就是哥老会会首洪达展本人了——他在青岛有个外室,眼看怀胎足月,就要临盆,这才专程搭机北来探视,正好接下了这趟差事。原想凭他的威望,途中祇消知会舰长一声,便能在上海靠泊;殊不料五月二十七号上海就失陷了。依我说,这一番因缘际会,倒让多少心不甘、情不愿的人物就此有家归不得了。”

    “羁旅在外倒不算什么;试想当年,若不是因为我多了重光棍身分而引起盘查,也不至于害那“帮朋”枉送一条性命——”

    “老弟!”李绶武回眸深深凝视了家父一回,道:“你如此灰心失志,岂不太辜负我荐你往史编局作一番“学问”的心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