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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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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孤注一掷(5 / 9)
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那亲兵上下打量了眼徐世昌,忙不迭满脸堆笑一个千儿深深打将下去,起身将手一让,边在徐世昌身后亦步亦趋随着,边说道,“咱家侍郎老爷正在后花园乐呵着呢。”“这不是都过去好一阵子的事了吗?”徐世昌方进门槛,闻声忍不住收了脚,回眸望着那亲兵诧异道,“还乐呵着?”“这小的便不晓得了。”仿佛自己做了侍郎似的,那亲兵直喜得合不拢嘴,“只听说要不了多久,老爷便要进京做军机的。”

    “军机?”

    “老爷们都这么说,还能有错不成?大人您说呢?”

    “嗯——是,是,那是自然的了。”徐世昌点头淡淡应了句,不再言语,转身橐橐前行。沿抄手游廊西行三五十米,折而南行,便是后花园。甫进来,但见院中黑压压几十号人个个吃得油光满面,正中一片空场,八个女伶轻移莲步,翩翩起舞,兀自曼声唱道:

    春风花草满园香,马系在垂杨。桃红柳绿映池塘。堪游赏,沙暖睡鸳鸯。宜睛宜雨宜阴阳,比西施淡抹浓妆。玉女弹,佳人唱,湖山堂上,直吃醉何妨……

    袁世凯一身簇新的袍服,正斜歪着身子躺在竹太师椅上,一条油光水滑的长辫子甩在椅后,手中湘妃竹扇随乐拍打着手心。“慰亭兄。”徐世昌嘴角挂着一丝笑色,在袁世凯身后轻轻唤了声。

    “嗯。坐着吧。”

    看袁世凯一脸漫不经心的神色,徐世昌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不快,伸手拉杌子在袁世凯身边坐了,不冷不热道:“慰亭兄平素最厌这小曲,怎的这一下子便着迷了一般——”“菊人兄!”袁世凯愣怔了下惊呼一声,已然坐直了身子,“失礼失礼,这些东西,平日里纵惯了,也不晓得通禀一声,还请菊人兄莫要见怪才是呐。”说着,起身离了座。

    “菊人怎当得慰亭兄如此礼遇?坐,快坐。”徐世昌转瞬间已是一脸的笑色,“慰亭兄荣升侍郎,可惜菊人这不在近前,礼数不周处还望多多——”“哪里哪里,自家兄弟还说这些客气话儿?来,先干了这杯!”袁世凯仰脖一饮而尽,待众人都已啜下,虚抬下手示意坐了,道,“菊人兄此次外放乡试主考,想来收获不菲吧?”

    “徐致靖怎生个人儿慰亭兄还不晓得?菊人纵有心也没胆呀。”说着,他长叹了口气。

    “有了头回,还愁没有下次?”

    “人生七十古来稀,前除幼年后除老。中间光景不多时,又有炎霜与烦恼。菊人这怕没指望了。”自斟杯酒饮了,嘴角挂着一丝淡淡苦笑,望着袁世凯,徐世昌接着道,“慰亭兄春风得意,位极人臣只在朝夕之间——”不待他话音落地,袁世凯连连挥手插了口道:“菊人兄说笑了。莫说慰亭不敢有此妄想,便他日真的……又能如何?”兀自说着,见心腹爱将冯国璋神色慌张地从垂花门处急急行来,袁世凯戛然收了口。

    冯国璋细长脸上满是密密的细汗,边躬身施礼请安,边气喘吁吁道:“大哥,不……不好了……聂……”“慌什么慌?!”袁世凯竭力镇定着自己,冷冰冰地扫了冯国璋一眼,“看你那样,还像个统兵的吗?!”

    “小弟——”

    “说,什么事?!”

    “回大哥,聂士成武毅军、董福祥甘军一部正离小站十里处安营。”

    袁世凯不胜瑟瑟夜风价身子哆嗦了下:“外边有什么风声?”

    “听说是为防止义和团众窜入京城。”

    “操他奶奶个球!防义和团不守着天津,却跑到咱这里来,他这不明摆着——”

    “士珍!”

    “大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说句话儿,小弟这便率手下兄弟将这些狗娘养的东西一个不剩赶出小站!”

    “你说够了吗?!”袁世凯眼中出火,紧握成拳状的双手微微抖着,心中怒火已是一拱一拱往上蹿。然而,眸子移动间见徐世昌忙不迭丢眼色过来,犹豫着又强压了下去。睃眼王士珍,语气沉甸甸地喝道。“大哥,难道——”王士珍怔怔地望着袁世凯,嘴唇翕动着喃喃道,“难道你能咽下这口气……他们这可……”

    “闭嘴!”袁世凯睃眼王士珍,干咳了声,脸上怒色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芝泉(段祺瑞字),你先拿我帖子去见聂大人,看他有甚需要,鼎力相助。聂大人此番防堵义和团匪众,关乎社稷安危,不得有丝毫怠慢!”

    “嗻!”

    “好端端的气氛都被你搅了!”袁世凯瞟了眼冯国璋,脸上挂着一丝笑色扫眼周匝,“一场误会,让诸位见笑了。来来来,吃酒吃酒。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嘴里虽自说着,只他心思早已不在了这里。好不容易捱得月上中天,打发了众人离去,袁世凯目光忧郁地长长透了一口气,说道,“菊人兄有何高见?”

    “慰亭兄心里怎生想?”徐世昌背着手,立在天井当中仰脸看天,淡淡道,“可觉着咽不下这口气?”“这还用说?!咱新编陆军自打建立何曾受过这等气?!”不待袁世凯开口,王士珍细碎白牙咬着说道,“大哥,荣禄这明摆着信不过你。倘不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