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洋枪洋炮面前,一样做炮灰的。朝廷若不资助能成事吗?再者他们对朝廷存着戒心,能安心教训那些洋毛子?”
“老佛爷圣明。”李莲英咽了口唾沫,犹豫着又道,“奴才只想着万一惹恼了洋人,那也不好应付的。倘他们再似当年那般——”
“闭上你那乌鸦嘴!”
“奴才该死。奴才口没遮拦,请老佛爷恕罪。”
“不好应付不假,只不与他们些颜色,他们也太狂妄了些!”慈禧太后抬手扯了根柳枝在手中用力折着,“我要让他们晓得,这大清朝还是我老佛爷做主的!回头传我懿旨,停止对义和团的剿杀行动。”她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不是都说我怕洋人吗,这样总可以堵住他们嘴巴了吧。”
“老佛爷,这事——”
“行了!谁惹我不愉,我便让他没好日子过,不管他是洋人还是大清臣民!”慈禧太后细碎白牙咬着,冷冷喝道,“他一天不应允我,我就要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寝,惶惶如丧家之犬,便最终与他们银子,给他们土地,也在所不惜!”
“嗻。”
静寂的黑夜,一丝风没有。银色的清辉透过亮窗泼洒进东暖阁,沐浴着光绪的身子。梦想、渴望,如今正一步步向他靠近,他兴奋,他心血沸腾,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劲!“王福。”合折放了一边案上,光绪揉着隐隐发麻的手腕伸欠了下身子,端杯欲饮,却见杯中已空,遂道,“端碗茶水。”
没有回声,只随着一缕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芳香,酽酽的茶水递了手上。“好香的茶,这是——”光绪深深吸了口气,目光从奏折上移了开来,却见珍妃穿着一件银红纱褂,一头浓密的青丝梳理得光可鉴人,伫立身后,于是抿嘴一笑,道,“朕说呢,什么茶这般香甜,却原来是你来了。”
“皇上。”珍妃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红晕。
“朕说错了吗?朕看你换了汉服比以前更要美上三分。”见她晕生双颊,隆起的前胸随着呼吸微微抖动,光绪忍不住心中一荡,起身伸手托着她小巧的下颏,轻轻吻了下,“嗯——香、真香,朕都快要被你醉倒了。”珍妃轻轻推了下光绪:“这甚光景,皇上也不怕奴才们瞧见。”“这都老夫老妻了,还有甚害羞的。”光绪移眸扫了眼屋角金自鸣钟,看看案上尚小山般的奏折,笑着耸了下肩,“这么多折子明儿都要发下去的,你先歇息吧。夜里天凉,当心着些,莫着凉了。”
“嗯。”珍妃凤眉微蹙了下,满是深情地望着光绪,“皇上也记着早点歇息才是。”说罢,她蹲身道了万福,转身出屋而去。
“你——”觉着珍妃神情异样,光绪遂大步出了屋,在丹墀上借月光凝视着珍妃,道,“你怎的了?”
“没……没什么,臣妾只是心里堵得慌罢了。”珍妃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笑色,“皇上还是回屋里吧,外边风凉。”
“你有事瞒着朕。”
“臣妾……臣妾是有几句话儿想说与皇上的。”珍妃犹豫了下,明眸四下扫了眼,说道,“只……只皇上脱不开身,这地方又——”光绪轻轻一哂:“过不了多久,这宫里会干净的。走,园子去,朕也好一阵子没过去松泛松泛了。”说罢,他张臂伸个懒腰,拥着珍妃纤腰边走边吩咐道,“朕散几步,不要那么多人跟着,就王福和三格便成。”王福答应一声挥退了众人,自和三格随在光绪身后一左一右地跟着,出垂花门径往北而去。
是时已是戌正时分,永巷中静悄悄的阒无人声,偶尔几只不知名的夜鸟在头上盘旋着吱吱鸣叫,给这寂静的深宫略添了些许生气。
“万岁爷,园子里再没人了。”
“嗯。”光绪站在清亮的草地上,惬意地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显得格外精神,他甩着双臂吩咐二人,“你们也散了,朕和你主子娘娘在园子里说会儿话。”说着便向里面徐步走去。
夫妻二人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遮星蔽月的松柏一片碧绿,细嫩得像淌下来的瀑布。他们在芳草地上漫步,一时谁也没有说话,似乎为这美景所陶醉。许久,珍妃才长长吁了口气,望眼光绪开口说道:“皇上,翁师傅让人捎话儿来了。”
“唔。”光绪愣怔了下,忙不迭催问道,“是吗?快说,师傅与朕都说些什么?他身子骨可还好?”
珍妃轻轻靠近他,一边替他摘掉头发上一片落叶,一边说道:“翁师傅要皇上推行新政务须小心谨慎,不可更张过甚,以免树敌太多。一旦他们翻脸反扑过来,皇上是……是抵挡不住的。到那时,维新失败,国家元气大伤,咱大清便再无翻身之日了。”她悠悠踱了两步,“但能保持目前局面,翁师傅意思,就可以了。至于其他,都暂缓时日方稳妥。”
“朕还以为他嫌朕这步子太慢了呢。”光绪淡淡一笑,伸手扯片叶子轻轻地撕着,“师傅日子过得怎样,来人可说了?”
“还说得过去,只放心不下皇上,每日总郁郁寡欢的。”珍妃略偏转了脸,看一眼光绪月下的侧影:新剃的头,脑后垂着的粗长的辫子直到腰际,颀长的身子玉立在参天的大松树下,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