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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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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危象迭现(4 / 12)
一下,他的脸背着灯,看不清什么神色,“干城之用?”

    ……

    “老佛爷什么意思?”

    奕劻眉棱骨抖落了下,低头凝视着地上齐整的临清砖,回道:“奴才进园子便过了皇上这边,尚未与老佛爷请安。”光绪徐徐转过身,扫眼奕劻,对着烛光缓缓说道:“你这便拿折子过老佛爷那边去,说朕意思,对拳民还是安抚着些稳妥。”说着,他睃了眼在一侧怔怔发呆的崇礼,“有话儿说吧。”

    “嗻。”听光绪言语,崇礼在瓷墩上略拱下身子,道,“皇上,老佛爷懿旨,宫里这阵子甚不安稳,为皇上安全计,由步兵衙门选五百兵士,入内当值。要奴才特回皇上晓得。”他的语气很平很缓,只听在光绪耳里,却无异于当头一记闷棍!他的目光在崇礼身上打量着,似乎在沉吟着什么,忽地,只见他“啪”的一击案!崇礼迟疑了下,起身跪了地上。光绪极力掩饰着心里极度的愤懑,在殿中来回踱着,足有移时,方粗重地透了一口气,走到崇礼面前道:“朕知道了,谢老佛爷恩典!”

    “万岁爷,三格的差使老佛爷意思——”

    “三格随朕多年,朕离不得他!”

    “这——”

    “你只这般说便是了。道乏吧!”

    “嗻。”

    望着他又高又瘦的身躯出了玉澜堂,消失在夜色里,光绪一动不动久久默不作声,只额头青筋乍起老高,显然已是愤怒至极。一支支利箭袭来,直刺得他胸中一阵一阵地痛!端杯欲饮,只犹豫下复放了桌上。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橐橐脚步声回响着,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良晌,只见光绪趋至炕前,从袖中掏了宫笺,展开放了炕几上,阴郁中夹着丝怅然的眸子凝视良晌,提笔在稿尾上写道:“所列两项,着由军机处分别拟旨缮发。”

    “皇上,您——”

    “嗯。”光绪沉重地点了点头,两手捧着雕花瓷杯,似乎在欣赏杯上五彩的图案,长长透口气淡淡一笑,道,“朕不这样做又能如何?难不成就被老佛爷这般拘了园子里不成?形势至此,已容不得朕再等下去了。”说罢,光绪移眸望着王福,从齿缝中蹦出个字来,“印。”

    王福愣怔了下回过神,身子秋风中树叶价瑟瑟抖着,双手从腰间荷包里取出黄石龙纽小印“皇帝之章”呈了上去。放印擦了擦手,光绪似放下了千钧重担般长长透了口气,望眼静芬:“你这便送过去吧。”

    “皇上,臣妾——”

    “去吧。你以为你能来这因着什么?陪朕聊天?”

    “奴才康有为奉旨见驾!”

    光绪向屋外扫了眼,努嘴让王福外边守候,复示意静芬退下,方撩袍角在桌前居中而坐。康有为簇新袍服上泥污斑斑,躬身进屋,趋前一步伏身叩头道:“臣工部主事康有为恭请皇上圣安!夤夜召臣,不知皇上——”

    “朕原以为老佛爷要宣你问话的,如今没什么事了。”光绪透了口气,瞥了一眼康有为,“你这怎的了?是——”

    “奴才走得急,不小心跌了跤。”见光绪神情阴郁,康有为心中狐疑更增了几分,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沉吟道,“皇上,可是老佛爷——”光绪拿筷子夹块肉吹了吹放嘴里嚼着,似乎尚未从先时的气氛中摆脱出来,答非所问道:“起来坐着,这桌御膳可是老佛爷特为朕点的,你也用些,莫要暴殄了天物。”康有为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价七上八下,嘴唇翕动着欲言语,犹豫下叩首谢恩,起身斜签着身子陪了下首。

    拿捏着陪着略用了几口,见光绪放了筷子,康有为忙不迭起身谢恩。光绪端杯漱了漱口,移步窗前望着外边景致,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方开口道:“明定国是诏书已下,推行新政亦转眼的事儿。你心里这阵子怎生想的?”

    “国事日艰而现下形势稍纵即逝,故奴才以为,皇上当排除阻力,加快变革维新步子。”康有为躬身应了句,略一思索,娓娓道将起来,“政治方面:开制度民政之局,拔天下通达之才,大誓群臣以雪国耻。经济方面:振兴商务、农务、工业,保护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文教方面:废八股、兴学校、办报馆,开通社会风气。军事方面:裁旧军,练新兵,整顿国防。”

    光绪听得很仔细,一边沉思着,目光炯炯地望着外边。半晌,转脸问康有为:“设议院、开国会呢?”

    “于国会议院,奴才以为不可操之过急。日本变法二十年始开议院,我朝今于国会,尚非其时也。”

    “真的如此吗?”

    康有为望着光绪瘦削的身躯,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半晌,咽了口唾沫躬身道:“民智不开,遽用民权,实取乱之道。奴才先时思虑不缜,言语莽撞,还乞皇上恕罪。”“这有甚罪不罪的?”光绪望眼康有为,于炕上盘膝坐了,“现下排者、忌者、谤者盈衢充巷,而朕又——若急躁行事,激得上下合力围之、攻之、毁之,朕个人安危是小,国家前途可就再无指望了。”光绪抬手示意康有为在雕花瓷墩上坐了,愀然叹道,“朕原想擢你为侍郎,然后出任军机,你我君臣同心,中兴邦国,老佛爷却只许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