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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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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危象迭现(11 / 12)
劾王照,却又为何?!这难道不是明目张胆打击上书言事之人?!”

    “奴才——”许应骙抬袖在额头上揩把汗,不无埋怨地偷瞟了眼怀塔布,咬嘴唇低声道,“日本刺客猖獗,前次李鸿章议和即为其所刺。王照妄请圣驾出游日本,奴才以为其用心不轨,欲陷皇上于危地,故不敢不上折。奴才等一片忠心,请皇上明鉴。”

    “一派胡言!”光绪死盯着脸色煞白的许应骙,向前迈一步。孙家鼐很怕他上前踢许应骙,要上前拦时,光绪却止住了,“不论王照此折是非,但出游异国考察新政,朕自有权衡,何须尔等过虑?!朕为中兴社稷,夙夜匪懈,所以广开言路,推行新政,只为强国雪耻,复我大清昔日威严。尔等深受皇恩,危难之际不思报效朝廷已是罪不可赦,却还百般阻挠,简直便畜生也不如!”

    他细碎白牙咬得咯咯作响,深不可测的眸子射着瘆人的寒光,扫眼孙家鼐:“你这便拟旨。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侍郎徐会沣、曾广汉四人阻塞言路,着削去官职!”

    “皇上——”许应骙浑身电击价剧烈颤抖了下,脸上已是死灰价难看。仰脸望着光绪,期期艾艾道,“奴才知……知罪……”

    “你知罪?哈哈哈……”

    “奴才身受皇上不次深恩,本该濯心涤肝报效朝廷,却……却负恩奉迎,溺职于前,坑陷王照于后,实……实颟顸顽钝,无耻之尤。求皇上收回成命,奴才……奴才日后定悉心用命,再不敢……”

    “晚了!”光绪冷冷地哼了声,掉头死盯着孙家鼐,“怎的,你也敢抗旨不遵?!”孙家鼐心都缩成了一团,“扑通”一声跪下,颤声说道:“奴才不敢。只本朝旧章,大臣得罪,理应由吏部治罪,以免因人主一时感情,有失允当——”

    “新政关乎社稷安危。但人人如此百般阻挠,何日方可现我朝昔日丰功伟业?!何日可救亿万生灵于水火之中?!”

    “奴才——”

    “罢了!这样的混账东西,难道可以轻纵?!拟旨!”

    孙家鼐无奈地咽了口口水,轻应一声向案前踱了过去。

    “皇上谕旨,奴才谨遵。”怀塔布脑子“嗡嗡”作响,血立时涌上了脸,显然,光绪此谕远非他所能想象的。扫眼刚毅几人,或低头沉吟,或仰脸望着殿顶,一句话儿不吐,怀塔布突突乱跳的心立时被怒火填得满满的,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沉吟着长长透了口气,三角眼眨着望眼光绪,道,“然王照登堂咆哮,与上司全无礼节,请皇上治其罪以正官纪。”

    “礼节?亏你说得出口,你们对朕可讲过礼节?!”说话间自孙家鼐手上接草旨看了眼,光绪径自案上荷包内取出黄石龙纽小印“皇帝之章”按了下去,“王福,你这便明发了下去!”

    “皇上如此处置,奴才——”

    “你想怎样,嗯?!”他说着突然朝殿外喊道,“三格!将这厮与朕押了出去!”

    “嗻!”

    日头已自升了高高的宫墙上,阳光隔窗射进来,闷热难耐。然而,众人的心却都冻缩成一团,谁也不敢吱声,甚或便大气亦不敢喘一下。一时间养心殿寂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唯闻屋角金自鸣钟耐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价沙沙响着。“你再拟旨,”光绪啜了一口茶望眼孙家鼐,“礼部主事王照不畏强权,勇猛可嘉,着赏给三品顶戴,以四品京堂候补,以昭激励。”

    “奴才谢主隆恩!”王照因祸得福,直梦境中价懵懂良晌方回过神,忙不迭叩头道。

    “朕擢你不畏强权、敢言敢做,更冀你他日愈发悉心用事,与朕分忧。”见王照翕动嘴唇欲言语,光绪虚抬了下手,“行了,好听话儿朕不愿听。你道乏吧——对了,传旨刘光第他们进殿见驾。”他阴冷的目光自刚毅几人脸上一一掠过,“你们都瞧见了?!”

    “奴才瞧……瞧见了。”

    “瞧见了便好。”光绪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色,径自推了亮窗,咬牙道,“日后该怎生做,好生揣摩揣摩。莫要以为大树底下好乘凉,惹恼了朕,亦如那些奴才一般处置!”他轻咳了声,“礼部差事,朕意便裕禄署理满尚书,李端棻署理汉尚书,左右侍郎由耆寿、王锡蕃、萨廉、徐致靖四人充任。谕旨回头便发下去,望克尽厥职,勿负朕望。”

    “皇上,奴才——”

    “有话便讲,不必拘束。”

    连日来擢升袁世凯官职、裁撤闲散衙门、罢斥礼部堂官,不论哪一桩,那可都足以与慈禧太后借口的!眼见光绪犹如人入绝境,不惜孤注一掷,李端棻的心直结了冰价冷,眼眶中泪花闪烁着,叩响头道:“皇上洪恩,奴才感激涕零。只奴才年老力衰,艰于行动,扪心自问,实难膺礼部重任,若不自量力,必致陨越,伏请皇上悯奴才衰老,准予致仕。”

    “奴才这军机事务尚不稔熟,何敢再接礼部差事。望皇上另选贤能,实为万幸。”裕禄咽口口水,顺茬儿亦道。

    光绪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不快,似觉胸闷,抬手一把扯了袍褂扣子,深邃的双眸久久审视着李端棻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