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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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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定国是(5 / 12)
鼐心里却已是雪亮。强学会成立那时,他曾诚心诚意鼎力支持,只慈禧太后轻轻一翻手,有声有色、声势日壮的强学会便化为灰烬。他畏缩了,虽然他心中对光绪有着割不断的情谊,虽然他亦幻想着能在有生之年目睹大清朝中兴之壮举,只要他舍弃几十年小心谨慎换来的功名,他……

    “万岁爷驾到!”

    兀自作难间,一声炸雷当头响起,孙家鼐如溺水人儿陡见一只木筏价暗吁了口气,“啪啪”一甩马蹄袖跪倒在地上,叩头请安道:“奴才给皇上请安!”“罢了罢了,都起来坐着说话。大热天儿的,这么多礼数做甚?刚毅,把你那袍子也褪了,瞧瞧你那样子,像什么?”刚毅兀自在炕上优哉游哉,猛听光绪驾临,扯袍子胡乱穿了忙不迭与众人一起跪在地上,闻光绪言语,低头看时,这方觉竟将袍服反穿着,一张脸顿时涨得熟透了的柿子一般。光绪全挂子朝服,热得顺颊汗流,将头上缨冠端正放了案上,双手抖了抖汗湿了的领口,对守在门口的王福说道:“给朕拧一块凉布巾来,还有他们几个。这屋里都热得蒸笼一样了。”因取过炕案上的扇子,轻轻摇着。“寿富?你几时回来的?”光绪脸上掠过一丝欣喜神色。

    “回皇上,奴才卯时回的京城。”

    “嗯——”光绪点了点头,接帕子揩了把脸,端杯欲啜时却见临清砖地上碎杯片满地,眉棱骨抖落了下,道,“这怎生回事儿?”众人用浸凉如冰的湿毛巾揩着手,觉得丝丝清爽阵阵入心,却都不敢放肆擦脸,略一揩拭便放了。听光绪问话,裕禄偷眼瞥了下刚毅,见刚毅连不迭丢眼色过来,沉吟了下躬身道:“是奴才方才不小心打碎了杯子,这还不及收拾,皇上便——”

    “回皇上,是奴才恼了刚相爷。”寿富起身打个千儿,插口道,“刚相爷——”光绪深邃的眸子在刚毅、裕禄身上扫了眼,虚抬下手止住寿富:“你那脾性,朕说你多少遍了,嗯?与刚毅赔个不是。”

    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寿富怔怔地望着光绪,喃喃道:“皇上——”

    “嗯?!”

    “嗻。”寿富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脚似灌了铅般在刚毅身前略一躬身,道,“卑职一时莽撞,请刚相爷多多包涵。”刚毅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寿大人快快请起,刚毅怎受得你如此大礼呀?”“受得的。”光绪手中折扇拍打着手心,望眼寿富,“刚毅对朝廷多有功绩,你们年轻人本该多向他学习才是,殊料你仗朕恩宠狂妄放肆,本当重处,姑念你秉性浮躁,且恕了这回。日后再敢狂谬放纵、目无上司,朕断不轻饶!”

    “奴才谨遵圣训。”

    “你下去养心殿候着,朕立马便过去。”光绪虚抬下手,扫眼众人,移眸时神情已变得肃穆庄重,叹息一声接着道,“如今差事,愈发的难做。这奴才便有不是之处,然其心却可悯。朕方才在外间听到你们议论,这事朕看就这样罢了吧。”

    偷眼瞥下了裕禄,刚毅不安地挪了下身子,躬身道:“奴才遵旨。”

    “皇上谕旨,奴才敢不遵从。”裕禄扫帚眉抖了下,亦道,“其实奴才们压根便没那意思的,只想要他知道些好歹,日后莫再狂言犯上。但底下纷纷效仿,奴才们这也难做事的。奴才们这点子心思,还请皇上明鉴。”光绪嘴角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冷笑,端茶啜了口点头道:“如此便好。王文韶,旨意可拟好了?”

    王文韶点头应声,从袖中掏出草旨双手呈了上去。光绪目中幽幽闪着光,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措辞太重了些。他只妄议朝政,甚妖言惑众、蛊惑民心,这扯得上吗?待会儿再拟了呈与朕看。”他背手慢慢踱着碎步,“朕方才回宫遇着那奴才,还跑前忙后料理着差事,换了别人,会怎样?孙师傅,回头要内务府送五百两银子与他。”

    “嗻。”

    “皇上,革职事儿奴才们恐有变故,还未告诉那奴才呢。”裕禄轻咳了声,“那奴才妖言惑众,这方要革职的,倘赐银与他,奴才以为实在不……不合体统,请皇上三思。”隔窗但见陈炽大汗淋淋,在日头下指挥着搬送文案,孙家鼐心头一阵伤感,轻轻吁了口气,开口道:“陈炽妄议朝政,已受应有之惩罚。皇上此番赐银,一则是念其素日办差尚算谨慎,二则呢,顾其家境清贫,老母又重病卧床不起,此完全是两回事。”

    “孙师傅所言甚是。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着他一件事儿出了岔子,便将他先时功劳苦劳一并都抹杀了。这样还有奴才能安心做差事吗?”他仰望着殿顶的藻井,仿佛带着要穿透一切的火焰,燃得裕禄的心也是火辣辣的,讷讷说道:“皇上——”

    “罢了,这事儿就这样了。”光绪说着从袖中掏道折子递与孙家鼐,“昨儿呈进去的折子朕都看了,回头该拟旨的拟旨、该驳回的驳回,尽快办了。这有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递进来折子一道,颇是耐人寻味,孙师傅你拣要紧话念念。”“嗻。”孙家鼐答应一声略看了遍,半苍眉毛皱了下,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迄甲午战后,我朝积弱尽现于列强之前,狼子野心,侵我掠我,肆无止境,国家值此危难之秋,非变不足以图存。然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