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
“你先始差事办得甚合朕意,这朕心里记着的。”光绪冷冷一哂,“只自打强学会被查禁,便委蛇保荣!但遇着事儿,都是刚毅他们怎生说便怎生做,你是刚毅的奴才还是朕的奴才?!”
“奴才学浅识薄,又……又入中枢时日不久,种种事儿皆不熟络,故——”
“不熟络不假,只谁生来便甚事儿都做得的?!学浅识薄,你那进士又怎生中的?!”光绪盘膝坐得太久,欠动了一下身子,又道,“话儿朕就说到这,下去你自己好生思量吧。史念祖那奴才褫职。湖南几处你们议议,再与朕回话。陕西去岁遭旱灾,这没缓过气来又受雹灾水灾,下去先从甘肃拨漕米二十万石过去。另外,再从内库拨银十万。”
“嗻。”
“对了,与日夷款子筹得怎样了?”光绪说罢犹豫了下,趿鞋下炕,徐步出了殿。
“部银现两千一百多万两。另英德答应再次借款与我朝,年息、偿还期限都较前有所松动,只其要求以苏州、淞沪、九江、浙东等处货厘及宜昌、鄂岸盐厘作保。”钱应溥亦步亦趋跟在光绪身后。
“你六爷什么意思?”光绪剑眉紧锁,止住脚步,回首凝视着钱应溥。钱应溥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低首轻声回道:“奴才昨日过府,六爷意思,还是答……答应了吧。”光绪长舒了口气,目光望着飞檐上昂首欲飞的金龙,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只终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此事回头你们再议议,看还有没有其他法子可想。”见李端棻月洞门处进来,光绪眉棱骨抖落了下,说道,“还有什么事?”
钱应溥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下躬身道:“皇上,山东巡抚李秉衡急电,德国军舰三艘,借口我巨野乡民杀害其传教士韩·理伽略、能方济二人,强占了我胶州湾。”
“三艘?只有三艘?!”光绪脸色铁青,两手握拳,微微抖着,“守军呢?他们都做什么去了?!”宛若凭空一声炸雷,直骇得钱应溥面如土色,愣怔片刻,方忙不迭躬身打千儿道:“炮台守将总兵章高元猝不及防,已为德军扣押。皇上,李秉衡以为衅自彼开,非与之决战不可。请求调兵、招募兵勇抵御德夷侵略。”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愁云漠漠,给四下里笼罩了一片阴沉灰暗的色调。不知过了多久,光绪粗重地透了一口气,问道:“那奴才可奏了二传教士被杀为的何来?可是那些拳众所为?”
“嗯——”似乎没有想到他有此一问,钱应溥愣怔了下回道,“据奏是洗劫全村的土匪们干的事。此一案件与传教士问题压根没有关系,只是普通的劫掠及为抢劫目的而引起的杀害而已。”光绪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攒眉蹙额来回踱着碎步,足足盏茶工夫,方愀然道:“立即电令许景澄通知德国,我朝已就此事加紧查办;谕令李秉衡,速派司道大员前赴曹州根究,务必获盗查办。”
“嗻。”
“皇上,奴才以为——”李端棻躬身请安侍立一侧,这时犹豫着开口轻声说道,“现在德夷图借胶州湾,此案正是其借口之资。即使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德夷亦断不会退出胶州湾的。为今之计,只有乘其立足未稳,援兵反击,方可收回胶州。”
“老佛爷懿旨到!”
见崔玉贵在月洞门处被三格拦着,光绪虚抬了下手:“让他过来吧。”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了。”崔玉贵躬身打千儿向光绪请了安,说道,“万岁爷,老佛爷有话儿要奴才——”
“说吧。”光绪说着面北躬了身子。“老佛爷旨意,”崔玉贵干咳两声清清嗓子,朗声道,“德情虽横,朝廷断不可动兵。鲁境各军非奉旨不得妄动,唯有镇静严札,任其恫喝,不为所动。”光绪冷冷一哂,似笑非笑地望着崔玉贵:“老佛爷还有甚话儿,可别忘了?”“奴才怎会呢。”崔玉贵嘿嘿一笑,“老佛爷还有话儿,要万岁爷将手头上事儿先放放,这便去六爷府邸走一趟——”
“奕可是——”光绪身子抖落了下。
“太医院奴才说,六爷怕时日不多了。”崔玉贵咽了口唾沫,“还有个事儿,奴才刚在六爷府里遇着庆王爷,他要奴才与万岁爷捎个话儿——”
“他好大的架子呀!”
“庆王爷怎敢呢?只事儿有些急,他一时半会儿又脱不开身,这才要奴才——”光绪不耐烦地摆了下手:“行了,说吧!”“庆王爷要奴才转奏万岁爷,那德使海……”崔玉贵抓耳挠腮,猛地一拍脑门儿道,“海靖,对,是海靖。他提了六个要求,要咱派人去谈判。这六条呢,头条儿便革了李抚台差事,二要惩凶,还有……咱与他合伙修筑铁路;在济宁、曹州及巨野县张家庄三处由咱出资给他们各建一所大教堂,上边刻上‘钦建天主教堂’几个字儿,最后还要咱在巨野、菏泽、郓城等几处地方给他们那些传教士修建住宅。”
“道乏吧。”光绪轻轻摆了下手不再言语。“皇上,”钱应溥细碎白牙咬着嘴唇,沉吟着开口说道,“依奴才意思,德夷所提六条要求,无伤大碍,不妨派员与之谈判,以期息事宁人,不知皇上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