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士卒屡屡胡作非为,滋扰百姓。你传话荣禄,身上差使多了顾不及,与朕说一声,朕自会要人替他分着些的。”
“嗻。”
挥手示意奕退下,发泄胸中郁闷价长长吁了口气,光绪方望眼翁同龢说道:“有些事朕又何尝愿意?只现下形势不得不小心。”说着,他将油光水滑的长辫在脖子上盘了两圈,“《万国公报》、强学会这阵子搞得轰轰烈烈,已引起老佛爷注意了。方才陈炽进来回话,说这阵子与会之人常遭不明身份之人殴打。朕意思先缓一缓,这话方才都交代陈炽了。只康有为这奴才性子执拗,待会儿你下去亲自过去趟。告诉他,国家之事积弊已深,非一朝一夕所能扭转。变法维新的主张是好的,但顽固守旧势力一时转不过弯来,只能慢慢地诱导。要他既莫灰心消极,亦不要急躁冒进。”
“奴才遵旨。”
“嗯——”兀自沉吟着,屋角金自鸣钟沙沙一阵响连撞了一十二声。光绪移眸扫眼,但见子母针已经合拢回上,已是午正时分。“好了,你先下去吧。事儿办妥了再递牌子进来,朕还有话说的。”说着便吩咐更衣。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见光绪头上戴着白罗面生丝缨冠,腰间束着白玉钩马尾钮带,瑾妃满脸欢喜地躬身蹲万福请安道。“这么热的天儿,皇上用不着穿这么齐整的,好坏还不都——”“你怎的还在这儿?”光绪腮边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下,“朕不已让王福告你回宫的吗?”“臣妾……”瑾妃愣怔了下,怯怯地望眼满脸阴郁的光绪,期期艾艾道,“臣妾只想……候皇上一块儿过去……实在无意在此逗留的,请皇上明鉴。”
光绪睃眼王福,冷声道:“你主子忘了规矩,你做甚的?也忘了不成?”
“奴才……奴才……”
“都来了吗?”
“回万岁爷话,那些公使都已在文华殿候驾。”王福暗暗吁了口气。“吩咐备轿。你留殿里,连材陪朕过去就行了。”光绪扫了眼瑾妃,“今儿你寿辰,朕本想着早些过去的。只这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怕很难抽得开身子。”
“皇上,这——”
“罢了。”光绪虚抬了下手,“晚晌拣空儿朕过你那边去。”说着,脚步橐橐下阶,呵腰上轿径奔文华殿而去。
虽说养心殿军机房只隔着箭许来地,只这时间日头已火辣辣地毒,待至乾清门广场时,奕已是汗透内衣。一干侍卫拣空儿在屋檐下兀自歇凉,见他过来,忙不迭于日头下躬身请安。奕嘴唇翕动着似欲言语,只仰脸望了下天,咽口口水止住。拾级上阶,在屋门前犹豫了下止步,回首望眼众人,道声:“都去檐下歇着吧。”
“卑职谢六爷恩典!”
众人素日里见他皆脸色阴沉如霜打了一般,陡听此语,愣怔了阵方自回过神来,忍不住一阵欢呼。奕扫了眼众人,干咳两声进了屋。见众人躬身打千儿欲请安,遂道:“罢了,都坐着吧。”
“六爷,这么多折子——”
“皇上看过了,要拟旨的。”奕将手中奏折放了桌上,扫眼刚毅,径自于银盘中抹把脸,说道,“我这手头还有些事儿,你先揣摩着写个稿子——季云,你怎的进来了?皇上不已恩旨——”“劳六爷挂念,季云这身子骨觉得好多了。”李鸿藻清癯的面颊更见消瘦,隐隐还泛着丝丝红晕,淡淡一笑躬身道,“这整日在府里养着,心里闷得慌,倒不如——”“你呀,生就个穷贱命。坐,快坐着。”奕捏了颗冰荔枝嘴里呷着,直觉着身上暑气去了大半,见刚毅犹自在一边杌子上挥着蒲扇,遂又道,“那些折子——”
“六爷这着哪门子急呀?这大热天儿,谁还有精气神拟旨儿?”刚毅满脸赘肉颤着,嘿嘿一笑说道,“再说卑职这手底下怎样,六爷您还不晓得吗?我看这事还是季云兄——”“季云身子方好些,累不得的。”奕腮边肌肉抽搐了下,“你慢慢——”
“我这反正没事儿,那就我看吧。”李鸿藻轻咳了声,只觉着嘴里一甜,知道是血,见奕正自瞅着自己,犹豫下皱眉咽了下去。“季云,你……”奕眉棱骨抖落了下,“你没事吧?”
李鸿藻端杯啜了口茶水,在嘴里咕咚咕咚转了两转咽下,望着奕说道:“老毛病了,没事的。子良,你把折子都放我这吧。”“如此子良先谢过季云兄了。”刚毅嘿嘿笑着拱了拱手,猛地一拍脑门儿,道,“对了,六爷,《万国公报》的事查清了,那压根便不是李提摩太等人办的《万国公报》。六爷您瞅瞅这两份,可是一样?”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两张报纸递与奕。
“这……这是怎的回事?”
“六爷左手那才是真的《万国公报》,右手那份,是康有为那奴才纠集一伙人办的。”
“消息不知可靠与否?”
“千真万确。”刚毅细碎白牙咬着,“康有为这阵子拉拢了一些不明底细的人,在宣武门外河南会馆成立了个强学会,说是研究学术,实则骨子里还是要变法。我有个门生受其蛊惑也参加了这个学会,卑职正是从他那得来的消息,才知道此报实情的。”刚毅说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