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的遗孀。”
林达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十分严肃,态度也十分恭敬,可是那女人一听,先是一怔,接着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得腰肢乱颤,极其轻佻,当然也十分动人,胸脯起伏,看得人发怔,只有铁雄这愣小子,陡地大喝道:“有什么好笑!”
那女人陡然止了笑声,向铁雄瞟了一眼,沉声道:“让我进去!”
这四个字一出口,杨胖子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别看他人胖得出奇,这一下行动,真是快得出奇,他和铁雄两人,异口同声,喝道:“不行!”
杨胖子还加了一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人道:“我是什么人,你去问问灵邱李四,自然就知道了!”
各人听得她那样说,都是一怔。
灵邱李四爷已经死了,灵灰在那屋子里,他们也全白手拜祭过了,那女人却叫他们去问李四,这不是幵玩笑吗?而且,那绝不是可笑的玩笑。
杨胖子的眼睛,眯得更细,那女人道:“你让不让我进去?”
杨胖子沉声道:“我们保着李四嫂,你想,为的什么?能让你进去吗?”
这句话,简直透着指眼前这女人,就是玉娘子,只见那女人口角向上一翅,似笑非笑,手一按,铮地一声响,眼前精光疾闪,那口缅刀,巳然掣在手中,各人只看到她掣刀在手,却未曾看到她是如何挥动的,刹那之间,只觉得冷森森的一股光芒,陡然闪了一闪,接着,便是“刷”的一下响和“啪”的一声,又是“铮”的一下响。
众人一起定睛看去,精光巳敛,那柄利刀,已然归鞘,腰带也还扣在她的纤腰之上,她仍然似笑非笑地望定了杨胖子。
而杨胖子在躺在竹椅上的时候,胖子怕热,手中一直在不停地摇动着那柄大芭蕉扇,赤着上身,当他站起身来,对那女人讲话的时候,或者认为挺着大肚子,对着这样的一个美人,很不雅观,是以他手中的那柄芭蕉扇,紧贴在大肚子之上。
刚才那女人闪电也似挥出一刀,就削在那柄芭蕉扇上,将那柄芭蕉扇,削下了一半来,“刷”的一声响,自然是刀锋掠过芭蕉扇之时的声响,而“啪”的一声,便是半柄苗蕉扇落地的声响了!
杨胖子在那女人疾挥刀向他削去之时,看来连一点躲逃的机会也没有,只是泥塑木雕似站着,直到那女人收起了刀,他仍然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是眼珠向下,略低了一低。
他手拿着那柄芭蕉扇,是紧贴着他的肚子的,那女人一刀将芭蕉扇削断,可是他的肚子上,却是一丝伤也没有,这一刀之快、准、稳,实在已到了令人骇然的地步!
别看其余的镖头,平时个个威风凛凛,杨胖子看来绝不起眼,只不过是一大堆肥肉,可是他能当上北霸镖局的总镙头,也真不含糊,在人人骇然之下,他反倒像是没事人一样,虽然额上立时布满了汗珠,可是一开口,声音居然很是镇定,脱口道:“好快刀!”
那女人听得杨胖子说了这三个字,又笑了起来,露出两排雪也似白的牙齿,道:“杨总镖头,原来爱读聊斋!”
这话一说,各人更觉得背梁之上,直冒寒意。
山东蒲松龄,所著聊斋志异,三百余则故事之中,有一则便是《快刀》,这一个刽子手,有一柄快刀,一日行刑,一刀将一大盗的头砍下,大盗头在地上滚动,口中犹高叫“好快刀”不巳。刚才杨胖子脱口叫出了“好快刀”三字,恰如聊斋之中,那人头落了地的大盗一样,各人一想及那女人语中的深意,如何不心凉?
杨胖子面上的肥肉也不由自主,跳动了两下,呵呵地笑了起来,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拍了两下,道:“还好,这吃饭家伙还在!”
那女人扬眉道:“怎么,还不让我进去?”
那女人再一次问杨胖子是不是让她进去,这一次问,和上一次问的口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语音也同样动听,可是有了刚才的那一刀,这再一次相问,人人皆知,实在是大不相同了!
而且,那时候,人人心中,都在纳罕,为什么那女人要一问再问,因为看情形,那女人若是要硬闯进去的话,杨胖子绝对拦不住她!
杨胖子可也豁出去了,他扬起手来,手中的半截芭蒸扇,在额上挥了一下,挥下了一大把汗来,道:“不让。”杨胖子这“不让”两字,是抱定决心,自口中直迸了出来的。那女人在那刹间,身形倏然后退,人人都当她一定要立时再抽刀攻击了,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下呼叫声,守在窗前的铁雄,更怕那女人转向窗前来,是以握住了刀柄的手,紧张得手指节骨,发出咯咯的声响来。
可是那女人后退了一步之后,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却又人人可以听出她在讲些什么,只听得她道:“为什么坏人,总是遇到好人,而好人总是碰上坏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如此美艳动人的女子,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见她话一讲完,便转过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