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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先牛的亭子(5 / 5)
是否见过,她却说只是“重新整理”了一下屋子,压根儿没见过什么日志。我觉得她在撒谎。阁楼和地下室里那些被翻得底朝天的箱子、扔得到处都是的废纸,这乱糟糟的一切轻易揭穿了妻子的谎言。

    最后,连我们的性生活也发生了让人心烦的变化。虽说这是夫妻之间天经地义的事,可事实是,我们做得太多了——至少我妻子越来越欲壑难填,以前可不是这样。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晚上连灯都不敢关,熬到很晚才进卧室,并且要等艾丽诺睡着了之后才敢上床睡觉。

    但艾丽诺几乎很少睡着,她贪得无厌的欲望简直太恐怖了。

    那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依然能够清楚地看到草坪上有汽车开过的痕迹。循着车迹望过去,原来亭子所在的地方成了一道裂开的口子。亭子的残垣断壁被工人们堆在了房子旁边的碎石堆里。现在,亭子没有地基的事实已经暴露无遗了——这果然只是个摆设,它真正的目的是要盖住下面的洞口。这时,我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洞口旁,手里提着灯。她把脸转向我,对我微笑着,在我看来,那可怕的笑容里满是遗憾和怨恨。

    “艾丽诺!”我大喊道,“不要啊!”

    可一切都太晚了。她转过身顺着梯子爬下去了,灯光也很快消失了。我扔下公文包冲过草坪,大口喘着粗气,一阵强烈的恐慌撕咬着我的五脏六腑。我跑到洞口边,艾丽诺正在下面用双手刨土。渐渐地,渐渐地,一具蜷曲的女人尸骨露了出来,尸骨上的粉红裙子已破碎不堪。直觉告诉我,莫瑞兹警官的怀疑完全正确,这一定是埃利斯夫人!她还是没能逃脱她丈夫的魔爪。一定是埃利斯先生发现他妻子在这座亭子下面挖洞,才把她杀死,埋在了这里,随后,埃利斯先生在恐惧和悔恨中自杀身亡。埃利斯夫人鼻子和嘴的骨头有点儿长,好像是某种恐怖的变身还没有完成,就因为她的暴亡而终止了。

    此时此刻,艾丽诺已经刨出了一口精致的黑色小棺材。棺材上锁着一把大锁,这一定是格雷在埋棺材前锁上的。艾丽诺拿着一杆撬棍,奋力想把大锁撬开。我赶紧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可就在我要到洞底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令人心悸的尖叫,是庆祝大功告成的叫声——艾丽诺已经把盖子打开了!真的就像格雷描述的那样!棺材里有一具蜷曲的尸体,上面是奇特的细长的头骨。接着,尘土飞扬,一股红色的细流像蒸汽一样从艾丽诺口中喷出。她的身体开始猛烈地发抖,似乎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摇晃着。她的眼睛从眼眶里鼓了出来,瞳孔发白,嘴巴大张,脸颊塌陷,整张脸变得皮包骨头,面部轮廓清晰可见。我把艾丽诺推向一边,抓起她扔掉的撬棍,盯着地上的棺材,将棍子举过头顶。突然间,一张面如死灰的脸抬起来看着我,凹陷的耳朵,硕大的眼睛,眸子里泛着黑绿色的光。它冲着我直起身子,尖如鸟喙的上下颌咬得吱吱作响。它紧紧抓着棺材的边缘,奋力挣扎着想要从囚笼里逃出来。它的身体简直是对一切女性美的嘲讽。

    她的呼吸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奋力把撬棍向它砸去。只听一声尖叫,噗的一声,它的头骨就像西瓜一样裂开了。那东西倒下了,嘴里不停发出咝咝的声音,我赶忙盖上棺材。艾丽诺躺在我脚边,已经昏迷不醒了,唇间还流出几丝红色的血迹。和多年前的格雷一样,我把撬棍别在锁上。棺材里传出了猛烈的敲击声,撬棍也跟着叮当作响。那东西不停尖叫着,就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生猪一样发出尖利的嘶叫。

    我把艾丽诺扛在肩膀上,奋力爬上梯子,回到了地面。棺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我驾车把艾丽诺送到了布莱德茅斯的医院接受治疗。她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却完全不记得亭子或莉莉丝的事了。

    在妻子住院期间,我就开始安排回伦敦永久定居的事。我准备把诺顿庄园封起来。不久之后,在一一个明媚的午后,我让工人们在草坪洞口周围筑了一圈钢筋混凝土,把大量的水泥浇筑进洞里,直到洞口半满。接着,我又让工人们在洞口上重修了一座亭子。这座亭子比之前的更大更华丽。这些工程耗费了我半年的收入,但我相信这是值得的。后来,当艾丽诺的妹妹陪着她在布莱德茅斯继续调养的时候,我亲眼见证了工人们把最后一块砖铺到亭子上,然后着手收拾工具。

    夕阳的余晖洒在新落成的亭子上,工头问:“梅里曼先生,我猜您夫人不喜欢之前的亭子吧?”

    “那个恐怕不合她的品位。”我答道。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女人啊,真是有趣,”他接着说道,“如果凡事都让她们做主的话,她们能统治整个世界。”

    “要是她们来做主……”我喃喃地重复道。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至少,我不会让她们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