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都会叫你‘心爱的’。”
在那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有两只黑色的蝴蝶默默展翼,像两个小小的哀悼者在守灵。怪物张开大嘴,满是骨节的手向我伸过来。当被欲望征服的时候,它有些哽咽。妖王走过来了,它得意扬扬,可怕至极,肩上披着一张人皮,几乎要拖到地面了,和貂皮不同的是,这张皮的边缘装饰着长着头发的头皮,黄色、黑色、红色的头发编织在一起,像秋天树叶的颜色。斗篷下面是一个银色的胸铠,上面错综复杂地雕刻着赤裸的人体,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叫人无法分辨。怪物头顶上戴着人骨做成的王冠,王冠的每个尖都是一个小孩的手指,用金线缠在一起,手指向内弯曲,像在召唤我加入他们。但是,我看不到王冠下面的脸,只能看见黑暗的嘴和里面雪白的牙齿,宣告着可怕的食肉的欲望。
我集中所有意志力,从床上跳起来跑向门口。身后传来树叶的沙沙声和树枝刮擦的声音。我转动门把手,但是因为手心里有汗,把手又湿又滑。我试了一次又一次。腐烂植物的恶臭越来越浓。我恐惧地低叫了一声,门终于开了,我的脚踩到了走廊上,这时,树枝抓到了我的后背。
我使劲扭动身体,转身逃脱了,紧紧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本应去找父亲。但是本能驱使我来到火炉旁,里面还有一丝微弱的火。我从柴堆里捡起一根木棍,缠上一块抹布,在灯油里浸泡后扔进火里,火苗在我眼前跳动。我捡起一块地毯裹到身上,光脚轻轻地踩着冰冷的石板地,走向我的房间。我贴在门上悄悄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动门把手,慢慢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唯一晃动的影子来自摇曳的火苗。我来到妖王刚才站的角落里,现在这里只留下了蜘蛛网和蛛网上干枯的昆虫躯壳。我站在窗边,远处的树林悄无声息。我关上窗户,但就在我伸出手去关窗的时候,后背一阵疼痛。我伸手向后摸了一下,看到指尖上沾满了血。从悬挂在水壶上方的一小片镜子里,我能看到背上横着四条长长的口子。
我以为自己尖叫出来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叫声是从爸爸妈妈房间里传出来的,我向那里走去。
我看到父亲站在敞着的窗前,母亲跪在翻倒的摇篮边。那是弟弟每晚裹着毛毯睡觉的地方。现在,里面没有婴儿,毛毯落在地板上,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腐烂树叶和死水发出的臭味。
从此以后,母亲再没有恢复正常。她每天以泪洗面,直到再也哭不出来,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已长眠。父亲苍老了许多,变得沉默寡言,悲伤的雾气笼罩着他。我无法告诉他是我拒绝了妖王,它抓了弟弟代替我。我暗暗责备自己,并发誓再也不让它带走任何一个我要保护的人。
现在我会紧闭窗户,给入门闩上门闩,让狗在屋里自由走动。我从不给孩子的房间上锁,不论白天黑夜,我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他们身边。我警告他们,听到树枝敲打窗户就马上叫我,千万不要自己开窗。如果看到树枝上挂着闪闪发光的东西,绝对不要碰,要继续走原来的路,始终在正确的道路上行走。如果听到有声音承诺说只要抱一下就有糖吃,一定要头也不回地跑开。
在火光的照耀下,我经常给他们讲睡魔的故事,它专门挖取晚上不好好睡觉的小孩的眼睛,讲巴巴雅加的故事,那个老巫婆驾着骨头做的马车,手扶着小孩的头骨;讲斯库拉的故事,她会把水手拖进海底吃掉,食欲极大,胃口永远也填不满。
我也给他们讲妖王的故事,讲它树皮一样的手臂和缠在身上的常春藤,它那温柔的、瑟瑟的声音,它的礼物,专门用来诱捕不够警惕的孩子,还有它那可怕得无法想象的嗜好。我告诉他们妖王的欲望,让他们知道关于它所有的一切,等它来的时候,孩子们就能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