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日子还早,大陆如果被共党占领,英国人肯定是站在国民党这边,到那时,香港就会成为国民党窥视大陆的一个重要基地,也就是说,他要长年在国民党眼皮底下生活。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为今后的日子着想,尤其不要让国民党抓住什么把柄。
“呜……”客轮拉着长笛慢慢离开了码头。
“再见!”王大霖挥着手,悄声说着。他的脸色突然暗了下来,心口像有个木塞子塞在那儿,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知道“再见”这两个字不是对钱善波说的,也不是对香港说的。
半个小时后,王大霖来到驾驶舱门口,身后跟着毕虎、师勃飞、祝小龙,一个瘦高个儿男人拦住了他们。他一边向外推王大霖,一边不耐烦地说:“干什么?干什么?这里不准乘客进入,有什么事外面说,我是船长。”
王大霖拨开他的手,微笑着说:“癞头四,还是进去说吧。”
船长一惊,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竟然知道他的外号。这外号太难听了,已经几年没人敢这么叫了。他刚想发作,一看后面几个人,一副不轻易饶人的样子,一下蔫了,唯唯诺诺退了进去。驾驶舱里只有两个人,除了船长癞头四,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矮胖子正在掌舵,他回头看见驾驶舱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显得有些诧异。船长癞头四除了诧异,还增加了一些恐惧,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改变航向!”王大霖背着手,向船长癞头四下着命令。
“为……为什么?”癞头四嘴唇开始哆嗦。
“去天津。”
“天津?”
“请放心,我们不会挽留‘贤德号’,船到天津后,马上返航,继续去印尼。”
“你们是……”癞头四一听“天津”,大致已经猜到他们的身份,他想再肯定一下。
“你不必知道,”王大霖说,“知道了也没用,不知道反而好点。”
癞头四知道天津已经被共产党占领,站在他面前的这几个脸色严峻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共产党。报纸上说共产党个个红毛绿眼,可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的长相并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有些英俊,这让他刚才紧绷的心松弛了下来。他知道无法抵抗,更无法拒绝,只能听天由命。
“船上的乘客怎么办?”癞头四问。
“有多少乘客?”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总共73个。”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惶恐,瞒一晚上,明天白天再告诉他们,就说客轮出了一些故障,需要到附近的港口休整,船修好了再驶往印尼。注意,请隐瞒客轮的真实去向。”
“只能这样,”癞头四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像欧洲人那样耸了耸肩,“左满舵,右进三!”他向舵手下达了舵令。
“是!左满舵!”舵手不敢怠慢,把舵转得比风车还快,“满舵左,右车进三!”舵手高声复述着回令……
按照事先部署,师勃飞留在驾驶舱,监督船长癞头四和舵手。师勃飞的父亲是旅顺港的老船员,在各种大小船只上摸爬滚打过,他的童年几乎就是跟随父亲在舰船上度过的,大致知道怎么回事,船长和舵手如果搞什么手脚,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也是当初选中他进入特遣队的原因之一。
从驾驶舱退出来后,王大霖对祝小龙说:“你和封新在外面警戒,占领制高点,随时准备应对紧急情况。你呢,”他转向毕虎,“回去告诉庾伟他们,一定要百倍提高警惕,任务还没完成,脑子里那根弦千万不能松,一分钟都不行。”他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
看到毕虎祝小龙离去,王大霖望着茫茫大海,无际的天空,一种不可抑止的情绪突然袭来了,他想拦,可怎么也拦不住,那情绪像血管里的血液一样,瞬间灌满全身。他之前一直忍着,以为自己坚强,但是现在不行,他无法坚强,大颗大颗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扑簌簌掉了下来。
他的泪是为了儿子而流的,此次离开,就很难再找到儿子了。儿子还在张幕手里,更让王大霖心如刀割。骨肉分离的滋味,让王大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喃喃地对着大海说:“儿子啊,爸爸对不起你,没能把你从那个混蛋那里救出来,爸爸也不能留在香港,爸爸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把童教授送到北方去。爸爸发誓,等全中国解放了,一定来香港找你,哪怕你在天涯海角,爸爸也绝不会放弃。等着爸爸,别到处乱走,就在香港等着,爸爸会来找你的。”说着说着,王大霖又一次被悲伤包围,他真想找个地方放声大哭,而不仅仅是扶着船舷暗自垂泪。
有人在轻轻拉他的衣角,估计是祝小龙看到他悲伤的样子不忍心他一个人待着,他不想回头,连忙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说:“别管我,我没什么,就想一个人多待会儿,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脑子很乱。”
那人还在拉他,悄无声息,力量越来越重。王大霖知道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长吁了一口气,说:“好啦,没事了,没事了,我只是想一下儿子而已,以后还有机会来找他,”他回过头,